汉语中不能承受之轻：袁毓林.docVIP

PAGE  PAGE 26 汉语不能承受的翻译之轻 ——从去范畴化角度看汉语动词和名词的关系 北京大学中文系/汉语语言学研究中心 袁毓林 提要：本文围绕着“这本书的出版”的句法分析及其争议，提出下列意见：（1）汉语和印欧语显性的语法差异主要在词进入句法组合后有无形态变化，这造成两种语言在名词的指称表达和动词的时体表达等多个方面的不同。（2）汉语词类的 “包含模式”（名词包含动词）具有启发性，但面临不易下分布定义和进行集合论表示的困难。（3）现代汉语助词 “的”是一个有多种历史来源的异质的语法形式，其语法功能驳杂不纯。（4）在现代汉语中，动词性成分受“的”字结构修饰受到严格的限制，并且是不可类推的。（5）汉语缺少表示自指意义的名词化手段，翻译外语中的“定语+自指的动性名词”形式，使汉语动词发生去范畴化，并造成大???的动词通过转类派生出相应的名词。（6）英语名词化短语的派生，要经过句子的短语化和核心动词的名词化两个步骤；而汉语名词化短语中的动词性成分可以名词化，也可以不名词化。（7）英语的名词化是梯度连续的（动词-动名词-名词），而汉语的名词化是两极对立的（动词-名词）；因此，“这本书的出版”之类格式是歧义结构。（8）当汉语没有跟外语相应的动词（形容词）名词化形式时，只能硬译；结果，造成并列成分在词类上的不一致。（9）总而言之，对外语的翻译推动汉语动词的去范畴化，并促使汉语的语法面貌发生巨大的变化，最终造成“这本书的出版”这类语法难题。 关键词：形态变化、指称表达、名词化、转类、自指、动性名词、去范畴化 0．解 题 先对文章的正标题和副标题以及其中的术语作一些解释。 0. 1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Milan Kundera, 1929-）在小说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1.2中，用多少有点沉重但不乏幽默的语调写道： 最沉重的负担压迫着我们，让我们屈服于它，把我们压到地上。……，这最沉重的负担也成了最强盛的生命力的影像。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实在。相反，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就会远离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也就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其运动也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那么，到底要选择什么？是重还是轻？（许钧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第5页） 睿智的昆德拉意在引导我们思考：什么才是人类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但是，作为语言学者的职业习惯，我们愿意把思考引向语言层面。首先，宏观地思考：如果我们把上面的“人（类）”改成“人类语言”，特别是“现代汉语”；把“负担”改成“交际和思想的负担”，特别是“跨文化、跨语言的交际和思想碰撞及其翻译诠释的负担”；那么，我们或许可以获得一种比较广阔和新颖的视角，来重新看待现代汉语的结构类型和语法面貌。特别是，对于“这本书的出版”这种结构的性质、对于其中“的”的语法功能，也许可以获得更加真切和透彻的理解。然后，微观地思考：像小说标题中的lightness（轻）之类的名词化形式的翻译，也许是现代汉语不堪承受之“重”呢。何以如此，详见下文§6和§7。 0. 2 Hopper ＆ Thompson (1984)指出：原型名词的话语功能是把话语参与者引入话语，原型动词的话语功能是陈述话语中发生的事件。这种话语功能的对立，在形态-句法上也表现出一系列独立；比如，名词有性、数、格的形态变化和标记，动词有时、体、模态的形态变化和标记。但是，在非原型的环境中，名词和动词的对立会被中和化（neutralized）。例如： （1）We went FOX-hunting in the Berkshire. （2）To THROW a log that size takes a great deal of strength. 其中，名词fox并不引进话语实体，也没有性、数、格等形态变化；这种去-个体化过程（de-individuation），就是名词的去范畴化（de-categorization）。动词throw并不报道话语事件，也没有时、体、模态等形态变化；这跟动词的名词化（nominalization）一样，是动词的去范畴化。（p. 708-9, 714-5, 716, 737-8） 我们则打算从动词的去范畴化视角，来看待“这本书的出版”一类结构及其中成分的范畴特性；并从翻译外语的影响的角度，来寻找汉语动词去范畴化的交际功能动因。 0. 3 沈家煊（2009）在他（2007）等文章的基础上，比较全面地阐述了他对于汉语词类及其相关的汉语语法体系和分析方法的见解，特别是提出了汉语实词的“包含模式”：名词包含动词，动词包含形容词。我们认为这种见解是极富启发性的，值得我们去思考和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