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机《文赋》“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含义辨析.pdfVIP

先秦汉魏晋南北朝文论I 145 陆机《文赋》 ‘‘ 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 浏亮含义辨析 。张安祖 黑龙江大学 陆机《文赋》巾有一段著名的文字论及十种文体的特征： 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碑披文而相质，诔缠绵而凄怆。铭博约而温润，箴顿挫 而清壮。颂优游以彬蔚，论精微而朗畅。奏平彻以闲雅，说炜晔而谲诳。虽区分之在兹，亦 禁邪而制放。要辞达而理举，故无取于冗长。 其中“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二句由于所论的是诗、赋这两种古代最重要的文学体 裁，尤为历来学者所重视，相关的阐释、评论不一而足。但由于“绮靡”、“浏亮”等概念具有复杂 的多项义蕴，难以准确判断，迄今为止论者们仍然无法在理解上达成一致，仍然存在含混不清之 处。笔者注意到仍有一些可资寻绎的线索未引起论者们的注意，拟从这些线索出发进行深人细 致的考察，希望在前人的基础』二前进一步，对“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的含义作出明确而 客观的说明。 陆机对每一种文体的特点用一句话加以概括，论十种文体共使用了十个句子，分为五组对 句。表面上看，这十个句子结构一致，都是用连接词“而”或“以”将两个双音节的词或词组连接 起来，但仔细体会，仍有微妙的差别：“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两句巾，“而”连接的是一个 146『追求科学与创新 动宾词组与一个形容词；“碑披文而相质”一句巾，“以”连接的足两个动宾词组；余下七句则都是 用“而”或“以”将两个形容词连接在一起：在古汉语巾，连接词“而”(以)连接的前后两部分可 以是并列关系，转折关系，也呵以是顺承或冈果关系的偏正结构(参看何乐：i：等编撰《古代汉语 18—1 虚词词典》第1 19页，商务印书馆1999年版)。“诔缠绵而凄怆”以下七句无疑属于并列结 构的句子；“而”字前后两个形容词共同说明相关文体的审美要求，“碑披文而相质”句巾“披文” 与“相质”则明显是一种顺承关系；①而“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两句巾“缘情”与“绮靡”、 “体物”与“浏亮”之间应该是冈果关系的偏正结构：“缘情”与“体物”说的是诗赋两种文体的主 要表现功能，“绮靡”与“浏亮”则是冈其表现功能所决定的审美要求。 南朝梁代王筠《昭明太厂哀册文》(《梁书》卷八)巾赞扬萧统“属词婉约，缘情绮靡”。这是 现存最早将“诗缘情而绮靡”作为典故来运用的文字，值得注意的是它去掉了连接词“而”，使“绮 靡”明确地成为说明“缘情”的补语。 稍晚一·些时候的周滕王迎《庾予山集序》巾称赞庾信“妙善文词，尤工诗赋。穷缘情之绮靡， 尽体物之浏亮”，意谓在“缘情”方面穷“绮靡”之能事，在“体物”方面尽“浏亮”之能事，也清楚地 体现f““缘情”与“绮靡”、“体物”与“浏亮’’之间的从属关系。 以上所引两位南北朝学者的用典实例，有代表性地反映出当时人们对“诗缘情而绮靡，赋体 物而浏亮”两句句法结构的理解，有力地证实了我们前文所作的分析判断。 李善是最早对《文赋》作具体阐释的学者，我们将其在《文选注》中涉及论十种文体的注释罗 列于下： 诗以言志，故日缘情；赋以陈事，故日体物。绮靡，精妙之言；浏亮，清明之称。 碑以叙德，故文质相半。 诔以陈哀，故缠绵凄惨。 铭以题勒示后，故博约温润。 箴以讥刺得失，故顿挫清壮。 颂以褒述功德，以辞为主，故优游彬蔚。 论以评议臧否，以当为宗，故精微朗畅。 奏以陈情叙事，故平彻闲雅。 说以感动为先，故炜晔谲诳。 比较这些注释，便可发现“诔”以F七句的注文句式是完全一样的，都将原来用“而”或“以” 连接的两个形容词直接连接在一起，更明确了它们的并列关系，而关于诗、赋、碑三种文体的注文 句式则明显不同，说明李善已从语感E意识到这三句的结构足不同于其他七句的并列关系的。 这也叮作为我们上述论断的参证。 明确了“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两句话巾“缘情”与“绮靡”、“体物”与“浏亮”之问的 ①张少康《文赋集释》第114页引徐复观释此句为“言开阅其文而省视其质，以求其能文质彬彬”。可参。人民文学出版 社，2002年。 148I追求科学与创新 花草之美，旌旗飘拂之美等等。、那么具体在“诗缘情而绮靡”这个句予巾，“绮靡”究竟应当作何 解释呢?多数论者认为“绮靡”意同华丽，①“绮以色言，靡以声言”，②当指辞藻的声色之美。王 运熙、杨明先生的见解与众不同，他们认为： 以“绮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