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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扎克难题”与中国左翼文学 批评中的世界观论述 刘卫国 内容提要　恩格斯在谈论巴尔扎克的文学创作时指出，尽管巴尔扎克在世界观上是落后 保守的，但由于他具有严格的现实主义创作方法，也写出了好的文学作品，这是“现实 主义的伟大胜利”。恩格斯的观点传入中国后，一直强调世界观重要性的左翼文学批评界 感到非常尴尬，尽管也有支持恩格斯的意见，但并不占主流，最后，左翼文学批评界重 新解释了“巴尔扎克难题”，修正了恩格斯的观点，确立了世界观第一、作家应该先行改 造世界观的结论。但反讽的是，这种修正，最终却将马克思主义文学观念变得简单和僵化， 并极大地破坏了文学生产力。 在马克思主义文学批评中，“世界观”是一个具有争议 月，瞿秋白发表《马克思、恩格斯和文学上的现实主义》②， 性的问题。按照马克思主义的有关原理，似乎可以推出这样 他引用了恩格斯的这段论述：“固然，巴尔札克在政治上是 的结论，作家要写出好的文学作品，应该先获得先进的和正 保王主义者。他的伟大的著作是不断的对于崩溃得不可救 确的世界观，马克思主义倡导在先进的、正确的世界观指导 药的高等社会的挽歌；他的同情，是在于注定要死亡的阶 下的文学写作。但是，恩格斯1888年与英国作家玛·哈克奈 级方面。然而不管这些，他对于他所深切同情的贵族，男 斯谈到文学创作时，提出了更为复杂的见解。他发现，巴尔 人和女人，描写他们的动作的时候，他的讽刺再没有更尖 扎克尽管在世界观上并不先进并不正确，但由于他具有严格 利的了，他的反话再没有更挖苦的了。他用一种掩藏不了 的现实主义创作方法，也写出了好的文学作品，这是“现实 的赞赏的态度去叙述的唯一人物，却只有他的最明显的敌 ① 主义的伟大胜利” 。恩格斯的这一说法，传入中国后，引 人，共和主义的英雄 Cloitre SaintMere，这些人在那时候 起了各种不同的反响。围绕这个问题，形成了一个众说纷纭 (1830—1836年)却真正是民众的代表。巴尔札克不能够不 的话语场。先后参与讨论的有瞿秋白、周扬、胡风、茅盾、 违背自己的阶级同情和政治成见，他见到了自己所心爱的 以群、罗荪、林默涵等左翼文学批评界的重要人物，他们都 贵族不可避免的堕落，而描写了他们的不会有更好的命运， 对恩格斯的看法提出了自己的理解。可以说，在中国左翼文 他见到了当时所仅仅能够找得着的真正的将来人物，—— 学批评中，围绕着“巴尔扎克难题”，形成了丰富的“世界观” 这些，正是我所认为是现实主义的伟大胜利之一，老头儿 论述。 巴尔札克的伟大特点之一。”③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世界观”论述在中国不仅仅是一 瞿秋白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本意在于校正或者说扭转 个文学理论与批评的问题，而且还牵涉到对中国现代作家创 当时革命文学创作中的“革命的浪漫蒂克”倾向。他发现 伤深痛的世界观改造运动，对中国现代文学的发展和现代作 恩格斯曾经号召作家向巴尔扎克学习，于是提出了“现实 家的命运造成了深远影响。通过对这些“世界观”论述的考 主义”，作为疗治“革命的浪漫蒂克主义”的良方。而提到 察，我们不仅可以追溯世界观改造运动的历史线索和理论根 巴尔扎克的现实主义，就不能不接触到巴尔扎克的世界观 据，而且可以从一个侧面总结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文学批评的 问题。 教训。 本来，在此之前，左翼文学批评界就世界观问题已经初 步形成了共识，这就是作家要站在无产阶级的立场上，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