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崦嵫而勿迫恐鹈鳺之先鸣.PDFVIP

望崦嵫而勿迫 恐鹈鳺之先鸣 —— 我这三十年 ◇闵 文 一、当春乃发生 一九七八年，春风吹进大别山。 这是鄂豫皖三省交界处的大别山腹地。十万大山，层峦叠嶂，掉在山缝中有一所简陋破 旧的乡村小学。将近而立之年的我，抖掉浑身尘垢，从文革噩梦中挣扎出来，在此当民办教 师。5 块钱一个月，生产队给工分 180 分，折合9 元。每月 14 元待遇虽微薄，但站讲台比 面朝黄土背朝天、比当黑五类已是天上人间。中兴机会，庶几在此。我精神无比振奋，学习 倍加疯狂。每周末，同仁回家，而我先挑一担泔水或粪水翻大山送回几里外的家，晚饭后松 明照路赶往学校读书。途中登岭头小憩，丛林如墨，黑山似铁，夜空松涛呼啸，远方时有狼 嗥。此情此境，让人顿觉悲壮，然浩然之气亦在此蓄矣。宿舍北向，冬冷夏热，阴暗潮湿。 在此背《古文观止》，虽苦亦乐。夜半热一个山芋充饥，每于会心处，放声朗读，四野阒寂， 万籁无声，唯深山鹧鸪，伴我幽独。 共4 个教师，只有一个是公办教师，任负责人。五个年级，一百来学生，一、二年级同 堂上课，叫复式班，每节每年级各教半节课。最远的学生十几里，中午吃竹筒带的咸菜、饭， 学 或山芋、馍。放晚学为防野兽，老师须送学生，站在山顶看学生进了村才回来。另两位民办 教师不住校，家中有刚包产到户的田地山场。我也有，但我“文武兼备”，粗细皆能，木工、 石工、瓦工、缝纫等都会，麦林里套山芋，粪堆上种南瓜，猪食放点盐，稻菽选良种，以少 中 胜多，事半功倍，故能不为所役。有位民办教师门上对联为：“教书生产双管齐下，校长老 婆两面夹攻。”横批为：“正确对待”。辅导区中心学校离二十多里，山路难走，天高皇帝远， 州 上面很少有人来检查。偶有，我们便搭着改善一顿伙食，能吃上豆腐、肉，喝土制老米酒。 但我们的教学质量在全辅导区是靠前的，山里孩子勤苦坚韧，赤脚走山路，冬天穿单裤， 鸡叫就起床。我教的五年级（小学五年制）统考考过全区第一。 苏 二、青山遮不住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省 到一九八六年，我民师转正，读完本科，从深山小学调到镇初中，又被借到县城金寨一 中。全家户口农转非。 苏 在一中教高考复读班，班里有高四、高五乃至高七、高八的学生。山里贫穷落后，想跳 出农门拿铁饭碗，只有考大学一条路，家里卖猪卖瓦也要供孩子复读，孩子更是卧薪尝胆破 釜沉舟。人在绝境中往往被逼出惊人的智慧和毅力，路灯下夜读，风雪中晨跑，三月不知肉 江 味，终岁没有节假。我儿子正是在这种情况下14 岁考入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的。 二百来人在破旧的大礼堂里上课。对没教过高中的我来说，教这群人是莫大的挑战，但 对有准备的头脑而言，挑战更是机遇。只许成功不能失败，人生的关键处须咬紧牙顶住。苍 天不负有心人，数年苦学让我驾轻就熟游刃有余。教《琵琶行》，徒手上讲台，从“元和十 年”背至“江州司马青衫湿”；教作文，我亲自作文，率先垂范，此间在北京出版了我第一 本专著《中学教师示范作文》。我在自序中写：“常三四点起床，蘸着激情，蘸着血泪，蘸着 大别山浓浓的夜色，发愤写作。时喜，时悲，时放歌，时低吟，忘乎所以，陶醉其中，不知 东方之既白。”勤苦耕耘换来的是学生高考进步。 改革之初，百废待兴，山区急需人才，各类学校应运而生。我除本校教三个班外，校外 兼任教师进修学校、干部函授大专、民办中技等校的课，每周达40 节。常炊不暇熟，便咬 着馒头，挈挈而出。三个孩子齐上大学，单职工，月薪200 余元，一文不花也不足供其十一， 除兼课，还蒸包子卖。 “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对于我们这些在炼狱中考验过十年的一代知青，有什么 困难不可战胜呢？ 三、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