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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说了再见

???老院的石榴树又开花了，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我蹲在树下捡花瓣时，总想起奶奶——她总在这个时节搬个小马扎坐在树旁，手里择着青菜，见我跑过来，眼角的皱纹就堆成笑纹，声音软乎乎的：“囡囡来得正好，帮奶奶递个篮子。”

???小时候我最盼着放学，不是因为能放下书包，而是知道奶奶一定站在院门口等我。她总穿那件灰蓝色的粗布衫，手里要么攥着块刚蒸好的米糕，要么提着装着野枣的玻璃罐。看见我跑过来，她的眼睛先笑成两道弯，伸手接过我的书包，指尖的薄茧蹭过我的手背，带着柴火熏过的温度：“饿坏啦？锅里炖着你爱吃的玉米粥呢。”

???每个夏夜，奶奶都会搬张竹椅坐在院里，我蜷在她身边听蝉鸣。她一边用蒲扇给我扇风，一边讲过去的事：讲她年轻时背着竹筐上山采蘑菇，讲爸爸小时候把墨水洒在新衣裳上的窘态。讲到兴起时，她会拍着膝盖笑，笑声混着蒲扇扇起的风，把夏夜里的热意都吹散了。有时我会盯着她眼角的皱纹问：“奶奶，你怎么总在笑呀？”她就捏捏我的脸蛋：“笑着好，笑着日子才过得有滋味。”

???去年冬天，奶奶的身体忽然垮了。她不再站在院门口等我，大多时候都躺在床上，却还是爱对着我笑。有次我给她削苹果，手一抖，苹果核掉在了床单上，我慌得红了眼，她却扯着我的袖子笑：“傻囡囡，掉了就掉了，奶奶不馋这个。”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窗户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忽然拉着我的手轻声说：“等春天来了，奶奶可能就去别的地方晒太阳了，但你要记得，不管在哪儿，奶奶都在笑着看你呢。”

???奶奶走的那天，真的是个春天的好天气。病房里的窗户开着，能听见楼下的迎春花在风里晃。她躺在病床上，呼吸慢慢变轻，嘴角却还留着笑的痕迹，像睡着时也梦见了开心事。爸爸说，奶奶是笑着走的，没受什么罪。

???竹椅还放在老院的老地方，风一吹，椅背上搭着的旧蒲扇轻轻晃，恍惚间又看见奶奶坐在那儿，手里攥着米糕朝我笑。原来她从没有真的离开，那些藏在米糕里、蒲扇下、笑声中的温柔，早把我的心填得满满当当。她笑着说了再见，却把春天的暖、日子的甜，都留在了我往后的岁岁年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