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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关系脱离问题研究

一、引言

共犯关系脱离理论在刑法学领域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其旨在解决共同犯罪中部分行为人中途退出犯罪关系时的刑事责任认定问题。在司法实践中，此类情形屡见不鲜，如部分犯罪人在犯罪预备阶段或实行过程中，因各种原因放弃犯罪意图并试图脱离共同犯罪关系，但最终犯罪结果仍由其他共犯促成。传统刑法理论中关于共同犯罪的“部分行为全部责任”原则以及共犯中止制度，在处理这类情况时存在一定局限性，难以对脱离者的刑事责任作出精准、合理的评判。共犯关系脱离理论应运而生，它为司法实践提供了更为细致、科学的裁判依据，有助于实现刑法的公正性与谦抑性价值。通过深入研究该理论，能够进一步完善我国共同犯罪理论体系，增强刑法在复杂司法实践中的适用性，为司法人员准确认定犯罪、公正量刑提供有力支撑。

二、共犯关系脱离理论的溯源与发展

2.1理论起源

共犯关系脱离理论最早由日本学者大冢仁教授提出。在日本刑法学界，传统的共犯理论在面对部分行为人虽为中止犯罪作出努力却未能阻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情形时，难以给出合理的刑事责任判定方案。大冢仁教授基于对刑法公正性和个别化原则的追求，率先提出共犯关系脱离理论。其核心观点在于，当共同正犯中的部分人员任意且真挚地实施了中止行为，但其他共同者仍完成犯罪时，若将中止行为者与其他共同犯罪者同样作为正犯处罚，有失严苛。因此，应将其视为从共同正犯关系脱离来处理，脱离者仅对脱离前的共同实行行为承担责任，对脱离后的行为及结果不负责任。这一理论的提出，弥补了共犯中止制度的不足，为解决部分行为人脱离共犯关系时的刑事责任问题开辟了新路径。

2.2理论发展

自该理论提出后，日本刑法学界对其展开了广泛而深入的探讨，众多学者从不同角度对共犯关系脱离理论进行了丰富和完善。例如，在判断共犯关系脱离的标准上，逐渐形成了多种学说。意思联络欠缺说认为，共犯关系的成立依赖于共同的意思联络，若部分行为人切断了与其他共犯的意思联络，即可认定为共犯关系脱离。然而，此学说过于强调意思联络的单一因素，忽视了共犯行为在犯罪进程中的整体性和相互关联性，在实践中存在诸多缺陷，难以准确判定共犯关系脱离。准障碍未遂说主张，当部分共犯人的中止行为符合准障碍未遂的条件时，可认定其脱离共犯关系。但该学说将共犯关系脱离与准障碍未遂简单等同，未充分考虑共犯关系的特殊性以及脱离行为的多样性，同样存在理论上的局限性。共犯关系脱离说则强调从共犯关系的整体结构出发，判断部分行为人是否从共犯关系中实质性脱离。但该学说在具体判定标准上不够明确，缺乏可操作性。因果关系遮断说成为日本刑法学界的通说，该学说认为，只有当脱离者切断了其先前加功行为与犯罪结果之间物理及心理的因果关系时，才能承认共犯关系脱离，脱离者对其后其他共犯的行为及结果不承担责任。随着理论的发展，我国学者对共犯关系脱离理论也进行了深入研究，并结合我国刑法理论和司法实践特点，对该理论进行了本土化探索，提出了一些具有创新性的观点和见解，推动了共犯关系脱离理论在我国的发展与应用。

三、共犯关系脱离的判定标准

3.1因果关系遮断说的主导地位

因果关系遮断说在共犯关系脱离判定标准中占据主导地位。从刑法的根本任务在于保护法益的角度出发，共犯的处罚依据应从正犯惹起的法益侵害中寻求。共犯关系脱离的本质在于，脱离者切断自身行为与最终犯罪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使得其行为不再对犯罪结果的发生起到促进作用。例如，在共同盗窃犯罪中，甲为乙提供了盗窃工具并参与了前期策划，但在乙着手实施盗窃行为前，甲明确向乙表示退出，并取回了自己提供的盗窃工具。在此情形下，若甲的行为能够有效切断其先前提供工具和参与策划行为与乙后续盗窃结果之间的物理及心理因果关系，即可认定甲脱离了共犯关系。物理因果关系的遮断表现为脱离者撤回对其他共犯实施犯罪的物质性帮助，如收回工具、停止提供资金等；心理因果关系的遮断则体现为脱离者消除自己的行为对其他共犯的心理支撑，如明确告知其他共犯自己退出的意图，使其他共犯认识到脱离者不再参与犯罪，从而重新考量犯罪计划。

3.2对因果关系遮断程度的考量

然而，在实践中因果关系的遮断程度存在差异，并非所有案件都能彻底切断因果关系。部分学者对此提出质疑，并主张贯彻规范的因果关系遮断说。规范的因果关系遮断说认为，构成共犯脱离需从多个方面进行考量。在主观方面，脱离人必须明确表达脱离意思且该意思为其他共犯人所了解。无论脱离是否出于任意性，行为人以明示或暗示的方式表达脱离意思，或者因情势变更变相表达脱离意思，且已为其他共犯人知悉，即满足共犯脱离的主观基准条件。例如，在共同抢劫犯罪中，丙在抢劫行为实施前，通过短信向其他共犯丁、戊表明自己放弃犯罪的意图，丁、戊收到短信后知晓丙的脱离意思，此时丙在主观上已满足共犯脱离的条件。在客观方面，脱离者必须从客观上彻底停止自己的犯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