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三千里,只为上柱香.docVIP

归乡三千里，只为上柱香 ?4月2日，离清明节还有两天。上午10点，我登上了北京到长沙的高铁。????列车穿过了辽阔的江汉平原后，窗外已是长满枞树的丘陵、掩映在竹林中的白墙瓦屋，和长满绿草等待开垦的稻田。我想车应该已入湖南境内，心里略略有些激动。满目翠绿逼人，翠绿的山峦和谷底中间或夹杂着一块块金黄色的油菜花，这在少年时习焉不察的景色，而今成了一种奢侈。在二十多年前，我每个寒暑假都要经京广线回乡，而且要坐40个小时的火车，可那时太年轻，心中有着天下乃吾乡的狂野，离乡或归乡，对情绪几乎没有影响。而今人到中年，方才悟出：故乡，永远只有一个。????经过5小时38分钟，车准时停到新修建的长沙南站。坐上接站朋友的车，向西飞驰。在娄底歇了一晚后，朋友开车送我去新邵县城。娄底是湖南最年轻的一个地级市，是湘省的地理中心，割古代长沙府、宝庆府辖地组成，如最东部的双峰原属于长沙府的湘乡县，最西部的新化县则属于宝庆府。车在新开通的娄底至新化高速公路的坪上出口出来后，转207国道往南驶去。????看到“坪上”的路牌，我联想颇多。坪上镇旧属新化县，清末为新化十六团的大同团之一，清末湘中反清的盟主周叔川先生是此地时荣桥人。叔川先生为新化巨绅，创办了大同学堂（今新邵二中），开湘中僻地文明之风。1905年2月，周叔川在其别业一字山庄，和谭人凤、李燮和、李洞天、唐镜三、萧立诚以及会党首领奉集勋、罗锡藩等人会盟，筹划在湘中举事，响应黄兴、马福益长沙起义。事泄后，为避清廷追捕，率子弟、门人远走日本，在日本参加了同盟会的创立。同盟会成立时，新化县籍的首批会员有十数人，而大同学校的校友就有创办者周叔川和学生苏鹏、谢介僧、周来苏、曾杰等人。周叔川在同盟会成立后不久病逝于日本，其门生陈天华于《民报》上撰《周君辛铄事略》悼念，而是年底陈天华又蹈海自杀。叔川先生的外甥苏鹏护送两口棺材回国，船到上海时，同盟会员、先期由日归国的湖南益阳人姚宏业跳黄浦江自杀。于是，两口棺材变成了三口，于1906年5月，一起运到长沙。湘省同志决定将三人都葬于岳麓山，周家子女不同意，于是周的灵柩便继续由苏鹏护送，归葬于时荣桥村的周氏坟山。而禹之谟等人策动了陈、姚二人声势浩大的葬礼，??“送葬学生皆着白色制服，自长沙城中观之，全山为之缟素”。“清朝官绅咸为属目，以为民气伸张至此，其祸至足以沦宗社。”这便直接导致了日后禹之谟被清廷捕杀。????百年已过，而今一字山庄无存，不知道时荣桥周家坟山上的叔川先生坟茔是否还能找到？这个清明，他的后人会为他上香扫墓吗？????车到新邵县城后，转乘姐夫的车，再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回到了离县城约30公里的山村。车能开到家门口，这在二十四年前，我背着行李步行离家，然后一次次倒车历时三天去兰州求学时不敢想象的。老父老母已在家里做好了午饭等着，定居在城里的满叔满婶也先期到家。父亲共祖父的亲堂兄弟有五人，他行四，前三位皆为伯祖父所生，在伯祖父盛年病逝后，由我祖父养大。父亲和满叔是亲兄弟，相差十一岁。满叔的儿子也在外面工作，未能赶回家。去年清明我没有回家，我的长兄回来扫墓，今年我成了几位兄弟的代表。????第二日天色刚亮，我和满叔洗漱完毕，没吃早饭，就携带着前几日准备好的酒、肉、香烛、纸钱、鞭炮和纸幡，邀上大伯和二伯所生的几位堂兄，出门替祖先挂青扫墓。父亲年迈多病，行走不便，只好呆在家里。随行的还有堂兄的两个尚是孩童的孙子——俩小孩兴高采烈，觉得是跟大人出门游玩。????挂青扫墓的顺序由近及远。最近的是村口离我一位堂兄住宅才几步之遥的曾祖母、伯祖父的坟墓。曾祖母没有和曾祖父葬在一起，反而和其长子葬在一起，这牵扯到家族史上一大悲剧。伯祖父刚过三十岁急病而亡，留下三个未成年的儿子，多病的曾祖母因伤心之极，第二天也逝去了，母子俩一起出殡。这两座坟已用青石包起来，坟头的青草长得很好。扫完这两处坟，一行走到村西的三座坟头前扫祭。这三座坟位于一座名叫“茅屋山”的荒山山腰，葬有我的曾祖父、祖父和大伯，皆南向偏西。据说曾祖父以前常在此放牛，见坡地前一小坑有水渗出，似常年不断的酒杯，嗜酒的他便嘱咐子孙，死后葬他于此，在阴间也有酒可喝。他殁于1960年，享寿96岁。父亲常说如果不是那三年大饥荒，他至少可以活到一百岁。他在“公共食堂”吃不饱饭时痛骂同族的一位侄子骗了他，这位族侄是“土改”积极分子，后成为生产大队干部，曾对他说社会主义吃饭不要钱，可以放开肚子吃。我父亲说最大的遗憾是曾祖父死前好几个月连一滴酒都没能沾上——那年月饭都没吃的，谁还敢奢望喝酒？我大伯1976年去世，他能言善辩但性格急躁，患癌症而死，出殡日正好是我5周岁生日，所以对那场景记忆较深。祖父殁于1982年，享年76岁，那时候我已经念小学五年级了，记得他临死前几天，用浑浊的眼神看着孙辈们，嘱咐“好好读书，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