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经济一体化潮的历史考察.docVIP

东亚经济一体化思潮的历史考察 北京大学经济学院 刘群艺 东亚经济一体化正在推行过程中，但却磕磕绊绊，并不顺利。为什么在欧洲、北美甚至在东亚内部的东盟，或者是更广范围的亚太地区都可以推进的经济一体化却在东亚止步呢？有的学者从经济角度来解释，认为是由于东亚区域内成员大相径庭的经济发展水平和不尽相同的发展模式导致了合作的停滞。确实，从500美元到2万美元的人均GDP水平来看，区内成员分属从低收入国家到高收入国家等不同发展阶段，但这样的说法又遇到了APEC的挑战。有的学者则提出多样的社会背景，强调与欧洲相比，东亚更为多样化的文化和宗教信仰加大了同一性共同体的建立难度。而实际上，身处东亚区内的东盟各国则具有佛教、伊斯兰教、基督教以及新儒家文化等鲜明的文化差异，却也顺风顺水，即将完成自贸区建设。有的学者则从国际政治学的角度出发，认为东亚各国政府不同的政治诉求阻挡了地区利益共同体的建立，但何种利益可以阻挡住一体化所带来的经济利益呢？ 也许，以上观点太过于关注阻碍经济一体化的消极因素，放大了东亚区域成员的差异性，而且仅仅根据现实状况来解释问题，因此，本文试图采用较为积极的立场来分析引导东亚经济合作进程的思潮，关注亚洲意识的形成、朝贡体系与东亚地区、日本东亚秩序的延续以及东亚奇迹与区域经济合作，试图在回溯历史思潮、梳理脉络的基础上提出形成东亚经济一体化新思路的若干要点。 在综览思潮中，中国主导的华夷秩序、美国门户开放主义以及日本的大东亚共荣圈是三个不能回避的经济秩序，三者贯穿于殖民时代、战争与冷战以及东亚复兴等阶段，也是区内外众多思想家、政治家和学者所持纷繁观点的基本范式。 一 长时段的历史是地质史，可以说，“经济在大陆上的分布格局首先是取决于自然障区与非障区的分布”。虽然海洋具有全球一体的连续性，但就近所节省的成本还是使得陆地运输始终占有绝对优势，因而在非障区更容易形成各个经济体之间的流动，也就造就了在非障区形成的经济体系。之所以形成东亚经济区域，也是与本地区的地理状况有关。东亚区域西面是世界上最大的自然障区——太平洋，东面则是亚非大障区的北段，由西亚、中亚的荒漠和群山构成，包括高寒的青藏高原。夹在两大自然障区的东亚又是大的非障区——亚洲东南部非障区的大部分，包括朝鲜半岛、日本、中国东南部、中南半岛以及马来群岛等。 当然，具备一定的地理条件并非就意味着一个顺理成章的结果。实际上，这种地理特征对东亚经济体的促进作用只是在近年才体现出来，而障区阻隔经济流动的力量却更为明显。实际上，在第一个千年中，欧洲与亚洲就是两个分裂的经济体系。 文化意义的“东亚”并不长久。“东亚”以及“亚洲”概念的形成与欧洲对东方的想象、征服与殖民密不可分。亚洲（Asia）一词来源于希腊语，在希罗多德的《历史》（公元前5世纪）中就有明确的提及。但是，希罗多德提到的“亚洲”只到印度，不包括东亚地区。毋庸置疑，欧洲与中国之间的丝绸贸易、出使或者战争交往有很深的渊源，但却断断续续，并没有对欧洲或者身处东亚的中国以及其他成员产生有意义的影响。在蒙古时代，欧洲才第一次“真正”了解中国，而之后欧亚持续性的直接来往和持续接触则始于16世纪，当时的葡萄牙在开辟新航路后占领了马六甲。新航路帮助欧洲人绘制了比较精确的世界地图，也丰富了欧洲人对亚洲的认识。其后，欧洲传教士在中国、日本和韩国的行踪为欧洲人心目中的亚洲形象更增添了历史、地理、语言文字、艺术、教育、宗教和社会制度等具体的内容，“亚洲”彻底摆脱了阿拉伯之亚洲、印度之亚洲的印象，其中心就是中国形象的放大。在传教士艾如略所撰《职方外纪》中，卷首即为“亚细亚总说”： 亚细亚者，天下一大州也。人类肇生之地，圣贤首出之乡。其地西起那多理亚，离福岛六十二度；东至亚尼俺峡，离福岛一百八十度；南起爪哇，在赤道南十二度；北至冰海，在赤道北七十二度。所容国土，不啻百余。其大者首推中国，此外曰鞑而靼、曰回回、曰印弟亚、曰莫卧尔、曰百儿西亚、曰度尔格、曰如德亚，并此州巨邦也。海中有巨岛，曰则意兰、曰苏门答剌、曰爪哇、曰渤泥、曰吕宋、曰马路古。更有地中海诸岛，亦属此州界内，中国则居其东南。自古帝王立极，圣哲递兴，声名文物礼乐衣冠之美，与夫山川土俗物产人民之富庶，远近所共宗仰。其北极出地之度，南起琼州，出地一十八度，北至开平等处，出地四十二度。从南涉北，其得二十四度，径六千里。东西大抵略同，其距大西洋路几九万，开辟未始相通，但海外传闻，尊称之为大知纳。近百年以来，西舶往来贸迁，始辟其途，而又耶稣会中诸士幸复遍历观光，益习中华风土，今欲揄扬万一，则《一统志》诸书旧已详尽，至中华朝贡属国，如鞑靼、西番、女真、朝鲜、琉球、安南、暹罗、真腊之类，具悉《一统志》中，亦不复赘，故略撮职方之所载者于左。 从上文可以看出，当时的传教士可以在“西舶”往来之后，在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