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维尔论市民社会.docVIP

陈建胜 　　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的《论美国的民主》（De la democratie en Amerique）被公认为是一部论述民主制度的专著。在这部著作中，托克维尔对民主与平等、自由与专制的论述奠定了政治社会学的基本原理。美国著名政治学家李普塞特（Seymour Martin Lipset）指出，「政治社会学应当回到托克维尔提出的问题：民主政治的社会必要性和社会后果。」（[1]:17）〔注：方括号的数字是文后参考文献的资料序号；冒号后的数字表示文献的页数，下同〕但托克维尔在这部著作中还提出了另外一个重要思想──尽管他没有明确使用这一术语──「以社会制约权力」的市民社会观。在托克维尔看来，民主制度在世界各国的广泛确立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但没有自由作为保障的民主往往带来专制，导致「多数的暴政」。尽管以三权分立为核心的宪政体制的建立，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人们所享有的自由，但这种以内部制约为中心的宪政体制还不能使人们一劳永逸地远离「多数的暴政」，为此，拥有一定自主权的多元社会将是保障自由和民主的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道摒障。 一 　　托克维尔所处的时代背景是贵族制度逐步衰落，民主制度在世界各国的广泛确立。《论美国的民主》正是要揭示和描绘其所处时代的这种历史发展趋势。他说，「身份平等的发展是事所必至，天意使然。这种发展具有重要的特征：它是普遍的和持久的，它每时每刻都能摆脱人力的阻扰，所有的事和所有的人都在帮助它前进。」（[2]:7）这种身份平等，体现在美国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如土地、财产、学校教育甚至人的智力发展都处于大致相等的水平。 　　在托克维尔那里，身份平等和民主是同一个意思。但托克维尔认为，人们拥有民主的方式是不同的：「不是把权赋予每一个公民，就是让每一个公民都没有权。」（[2]:60）「把权赋予每一个公民」是指人们在身份平等的情况下，又不丧失自由的权利；「让每一个公民都没有权」是指人们在拥有平等时，丧失了自由的权利。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把自由的权利让渡给某一个人或某一个组织，甘愿成为这个人或这个组织的奴隶。因此，自由和民主远非是一种和谐的关系，它们更多的时候是处于一种对立的状态，托克维尔甚至说过，「在民主的国家，他们还是两码不可调和的事情。」（[2]:621） 　　在托克维尔看来，现代社会的发展并不是出现所谓的平等的自由社会，而更可能出现「平等的奴役」社会，而且他认为自己的祖国──法国，恰好是这种专制的民主社会的典范。为何会出现民主与专制联姻的社会状况呢？在托克维尔看来，这是由于，在平等的状态下，每一个人几乎是可以划等号的：他们所拥有的东西，诸如财产、土地、智力等等都处于社会的中间水平，既不会比别人更多，也不会比别人更少；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他们的力量相对弱小，他们相信大多数人的才能和智力是优于个人的，他们相信按大多数人意愿组成的政府来领导全体人民的事务是符合「人民主权原则」的。正是由于平等原则所导致的个人力量的弱小和人民主权原则所推尊的大多数人的无限权威，使得人民相信由多数人组成的国家应成为社会生活的管理者、监督者，市民社会不能离开它。「结果，中央集权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赋予国家日常事务以秩序严明的外貌，详尽地定出全国公安条列的细则，及时镇压小规模的叛乱和惩治轻微的犯罪行为，是社会保持既无真正的进步又无实质的落后的现状，让整个社会永远处于被官员们掼于称之为良好秩序和社会安宁的那种昏昏欲睡的循规蹈矩的状态。」（[2]:101） 　　一旦中央集权的国家被赋予无限的权威，便形成了他所担心的社会发展状态──「多数的暴政」。所谓多数的暴政，是指「人民的多数在管理国家方面有权决定一切」。（[2]:287）这种决定一切的权力具有无限的权威。任何事务，诸如行政、司法、立法、甚至是人的思想，一旦为多数人所认同，就会成为一个不可更改的决定，从而使这一决定具有无限的权威。托克维尔本人是极其厌恶这种「决定一切的无限权威」的，不管这种权威是授予单个人、少数人，还是大多数人。他所反对的不是多数人还是少数人的问题，而是不受限制的权力及其权力滥用的问题。他说：「任何一个权威被授以决定一切的权利和能力时，不管人们把这个权威称做人民还是国王，或者称作民主政府还是贵族政府，或者这个权威是在君主国行使还是在共和国行使，我都要说，这是给暴政播下种子。」（[2]:289） 　　那种借助于多数的无限权威而实行统治的政府，必然会侵害少数人的利益和自由。在托克维尔看来，法国大革命所建立起来的政府正是以这种「多数人所具有无可争议的权力」的名义对社会进行统治的，它削弱了贵族团体和各种中介组织，使单个的原子化的个人直接面对中央集权制的国家。他说，在法国「由于中央政权摧毁了所有中间政权机构，因而在中央政权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