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考辨 刘训练.pdfVIP

“共和 ”考辨 ① 刘 训 练 内容提要 :“共和 ”在西方最初并非指与君主制相对立的政体 ,而是指一切政体形式的 国家 ,尤其用来指理想意义的国家 ,也就是以公共利益为宗旨、采取最优良的政体形式 (混合政体 )的国家。作为具体政府形式的“共和 ”相对晚出 ,它或者指一切非君主制的 政体 ,或者指一种借助民主来界定的政体形式。尽管近代以来 ,“共和 ”常常与“民主 ” 并用 ,但实际上它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 ,不宜混为一谈。 关键词 :共和 ;共和主义 ;政体 ;民主 在当前学界对共和主义思想传统的追溯和政治哲学的重构中 ,“共和 ”的含义一再被提到。 根据各种权威的英语词典、汉语词典以及政治学的《百科全书 》的解释 ,在现代政治语汇和日常 用语中 ,无论是在西方还是在中国 ,“共和 ”最为常见的含义一是指非君主制的政体 ,二是由此引 申为代议制民主。② 虽然这是“共和 ”最广为人知的含义 ,但有两个问题不容回避 :其一 ,共和是 否一开始就是与君主制不相容的吗 ? 其二 ,共和与民主的关系是什么 ? 一、理想国家与混合政体 “共和”是英文“republic”的汉译 , ③而“republic”一词又来自于拉丁语“res publica”,意指“共 同的财产 ”、“共同利益 ”和“公共事务 ”。西方政治思想史上第一个对“res publica”作出阐述的思 想家是西塞罗。在他的《论共和国 》(D e re publica,英译 On Republic /On the Commonwealth;又译 《国家篇 》)中 ,他 (借助对话人斯基皮奥之口 )下了一个著名的定义 :“国家乃人民之事业。但人 民不是人们某种随意聚合的集合体 ,而是许多人基于法的一致和利益的共同而结合起来的集合 体 ”。④ 显然 ,这里中译者考虑到当代流俗的观念有意避开将“res publica”译为“共和国 ”,而径直 ·54· ① ② ③ ④ 本文是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公民与共和 :当代西方共和主义对自由主义的批判”(项目批准号 : 06CZZ004)的阶段 性成果之一。本文承蒙徐大同先生悉心指教 ,特此致谢。 参见 :《牛津英语词典》(第二版 ) ,《现代汉语词典》(修订本 ) (商务印书馆 , 1996年版 )。《中国大百科全书 ·政治学 》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 1992年版 )。 在古代中国 ,“共和”是西周的一个纪年 ,又是“共和行政 ”的简称 ,史料中的相关考订与辩证参见日知 (林志纯 ) :“释 共和”,《史学理论研究》, 1993年第 1期。 西塞罗 :《论共和国·论法律》,第 39页 ,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 , 1997年版。 译为“国家”。① 有学者认为 ,这里把“res publica”译成“国家 ”是错误的。比如 ,英国学者雷蒙德 ·吉斯认 为 ,罗马人尚未产生作为一种独立的、抽象权力结构的“国家 ”概念 ;因此 ,说“罗马国家 ”是误导 的 ,《牛津拉丁辞典 》将“the state”作为“res publica”的一个义项是错误的。② 同样 ,我国罗马法学 者徐国栋认为 ,“res publica”应该是政治权力的一种运作方式 ,而不是“独立于其构成分子之人 格的人格承担者 ”的国家。因此 ,“res publica res populi”应该译成“公共事务 (共和 )即人民的事 务 ”。③ 笔者认为 ,这种反对意见过于拘泥“国家 ”( state)以主权为核心的现代含义 ,而没有顾及 用“国家 ”来指称特定领土的人群中最高政治组织与权力现象的便宜性。 就国家与政体的关系而言 , ④西塞罗确实没有把“共和国 ”、“人民的事业 ”固定于哪一种具 体的政府形式。在他看来 ,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这三种政体都是可以接受的。但它们又都不 是完善的 ,最终总会蜕变成各种变态政体。要想避免这些缺陷 ,就应当采取一种混合政体 :“最 好是国家包含可以说是卓越的王政因素 ,同时把一些事情分出托付给显贵的权威 ,把另一些事情 留给民众们协商和决定 ”。⑤ 因此 ,在西塞罗这里 ,“共和国 ”最优良的政体形式是结合了三种常 见政体之长处的混合政体 ,但他也没有完全否定其中任何一种 (就纯正的政体而言 ,君主制也许 更可取 )。在这个意义上 ,西塞罗的“共和国 ”大致等同于采取亚里士多德所谓“正宗政体 ”的国 家 ,而最理想的共和国则是采用了“混合政体 ”的国家。⑥ 由此可见 ,“共和 ”一开始并不是作为君主政体的对立含义来使用的 ,而是可以指一切形式 的国家。⑦ 并且往往与理想的国家、混合政体联系在一起的。这种用法一直持续到近代之初 “state”和“republic”的非君主制含义出现之后 (详见下文 )。 这里有必要回过头来解释一下对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