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产官僚制”与中国法律： 马克斯·韦伯的遗产及其局限 - 历史与社会.pdf

专题二 “家产官僚制”与中国法律：马克斯·韦伯的遗产及其局限 专题二 “家产官僚制”与中国法律：马克斯·韦伯的遗产及其局限 “家产官僚制”与中国法律： 马克斯·韦伯的遗产及其局限* ■赖骏楠 ［内容提要］马克斯·韦伯在支配社会学框架下对中国的思考，是影响其有关中国法律之表述的关键因 素。在其支配社会学理论建构中，“家产官僚制”由于混合了家产制与官僚制两种支配因素，所以是一种 非理性支配与合理性支配间的混杂或中间状态，该支配下的司法与行政因而并不体现为完全的恣意和擅 断。然而，韦伯对于世界历史之不断合理化的设想，诱使其将中国置于合理化进程的最初阶段，而将现代 欧美世界置于其终点。在这种思维的作用下，韦伯有意无意间忽略帝制中国“家产官僚制”中官僚制的面 向，且刻意放大其家产制面向，从而使其笔下的“中国法”呈现为一幅实质非理性的“卡迪司法”画面。有 必要强调的是，在其部分论断的局限得以澄清之后，韦伯的一系列概念和洞见仍将有益于未来学者对中 国法律传统的研究。 ［关键词］韦伯 中国法 家产官僚制 合理化 一、引言 化之宗教、经济、政治和法律的评价——无论这 些评价本身为正面还是负面——都迫使相应的 马克斯·韦伯不曾死去。他活在现代社会科 历史学家做出回应。他甚至活在数代人的哲学 学之中：长久以来，他无疑被社会学和政治科学 思考当中：其“方法论”作品中所体现的世界观意 领域的专家均视作学科鼻祖之一。他也活在战 涵，其“理想型”的建构模式，都不断吸引哲学家 后的法律理论之中：他有关法律思维之类型的概 做着一次又一次澄清的尝试。这一切都促使雷 念体系启发了无数法学理论领域的思考者。他 蒙·阿隆感叹，相比于埃米尔·涂尔干或维尔弗雷 还活在各种区域研究之中：他对于世界各主要文 多·帕累托，只有韦伯还是“我们的同时代人”，而 赖骏楠：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LaiJunnan，KoGuanLawSchoolofShanghaiJiaoTongUniversity） *本文曾提交于由洪范法律与经济研究所、“社科法学连线”与《原道》编辑部联合承办的“法律、文化与社会”暨 纪念林端教授学术研讨会（2014年8月24日）。在会议中，梁治平、蔡博方、白中林、岳林等师友提供大量宝贵意 见，本人从中受益良多。 □ 95 2015/01 开 放 时 代 人们对前两人的理论作品已经“不太感兴趣” 通过官箴书、中央及地方档案、诉状及契约文书， 了。①阿隆在20世纪60年代发出的这声感叹，依 乃至文学文本等各类材料，来为我们展示出一个 旧可以用来描述新世纪学者的心态。韦伯依旧 颇为全面的清帝国地方治理的完整场景。这样 活在卷帙浩繁的韦伯研究文献之中。而他之所 的研究实际上已经数不胜数。③然而，大部分此 以始终生存在我们的时代，是因为他思考的问题 类研究由于停留在对经验材料的归纳层面，从而 也恰是我们所必须思考的问题。 缺失了与韦伯命题的积极对话。有必要明确的 韦伯也活在中国研究之中。他在该领域的 是，对一种理论的证成或扬弃，必须在理论层面 一系列论断，或者是激发起学者的想象，或者是 （而非停留在经验层面）本身进行操作。否则，引 构成严峻的、看似不可逾越的挑战。他以不容置 用再多的官箴书、再多的诉讼档案，也无法对韦 疑的口吻断定：传统中国不可能催生现代产业资 伯有关中国法的理论命题形成充分回应或挑战。 本主义，因为无论是正统的儒教和异端的道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