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余晖.PDFVIP

旧京风物 帝都余晖 ——1920 年代末的北京 古籍馆经典文化推广组 谢 非 1920 年代末的北京城正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20 世纪初中国的一系列革新与革命运动 已经昭示了传统的远去，走向世界、竭力西化成为历史的趋势。北京这个六朝古都、七百年 的天子之城早在十数年前的辛亥革命中就被这个国家南方的年轻激进理想主义者们目为专 制的渊薮、腐朽的巢穴，往日里她那巍峨的城墙、神圣的宫殿、如棋盘般方正严整的城市布 局都失去了传统视界中的迷人魅力，反而成为腐败的坟墓，为新一代知识精英们所切齿痛恨。 他们在永远地结束了中国王朝政治的同时也毅然抛弃了这座七百年的都城，将新生共和国的 首都选在了遥远的南方——长江之畔的南京。北京国都的地位随着中国最后的皇帝一同退 位，留下的只有各种旧时代的印记：充斥在城中各个角落里的满清遗老遗少、八旗子弟，还 有老城的各种旧式习俗、传统观念。这座宏伟的城市眼见就要作为旧时代的陪葬品与专制帝 王一同被新一代的中国人所遗忘。遥远的南方已兴起了一座座现代化的都市：南京、武汉、 上海、广州……，还有那些精致优美、清新隽永的江南小城，甚至近在咫尺、一向只是作为 拱卫京师的附庸之城——天津——也以她各种新式的建设赶超了北京的锋芒。总之，从清王 朝谢幕之后，北京就已经沦落。 尽管在曲折的历史中，北京在中华民国的前十七年中依然是全国的首都，但由于中国的 后人们一回忆这十七年便总是耻辱的历史，使北京最后的都城岁月多为历史学家和民众们加 注了混乱、野蛮、落后的标签。在这十七年间，一个势力渗透了大半个中国、在后世臭名昭 著的军人集团——北洋军阀主政中国。这个集团的创始人、军阀们的总头目袁世凯在民国初 年做了一场皇帝的美梦，将北京作为他复辟的帝都，然而只有短短83 天就遭到惨痛的失败， 袁世凯本人也在失势不久后郁郁而终。随后，北洋军阀内乱，有了著名的“府院之争”。“辫 子军”将领张勋在混乱中率领部队开进这座城市，又一次复辟了皇帝，只是他不是像自己的 老统帅一样自己做皇帝，而是请出了早已退位的清朝皇帝，但他的事业仅仅维持了14 天， 比袁世凯更要短暂。往日皇宫的辉煌、帝王的威仪只如昙花一现，好像瞬间灿烂的烟花，霎 时光亮耀眼，很快就归于沉寂。在此后的十二年中北京仍然维持着首都的地位，但这只是一 种苟延残喘的荣耀，她已经实质上失去了过去七百年间全国中心的地位。当年袁世凯手下的 将领们将北京作为他们政治豪赌的牌桌，总统府里频繁地变更着大总统，政府里走马灯似地 41 | 文津流觞第 37 期 变换着内阁，此时北京这个所谓的“首都”已经不是发号施令的政治中枢，而只是一个象征 意义的领奖台或傀儡木偶的舞台，真正发号施令的人在远离北京的各个地方，他们的军队驻 扎在那里，北京只是他们在明争暗斗中实力此消彼长的反映。北京早已失去了往日里王朝中 心的威严。但作为一场又一场大戏的舞台，她依然有趣热闹，仍然是人们关注的重点，这里 的文化从那时起有了“京派”之称，以区别于南方迥然不同的“海派”，鲁迅先生称“京派” 是“官的帮闲”，充分显示出北京在当时那种尴尬而有趣的地位。 这里也曾一度有过文化的辉煌，新文化运动从这里开始，五四运动在这座城市爆发，这 里有全国著名的大学，无数文化精英云集于此，但大部分精英们倾注热情的是对传统的批判、 是和这个古老国家的过去决裂。他们居住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却在一点点拆弃着她的城墙宫 殿，很少有人还喜欢她所秉承的传统文化。与此同时，南方的中国继承了当年推翻清朝那些 热血青年的面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新事物由沿海都市向内地扩展，继承革命衣钵的志 士仁人们将南方长期作为与北方军阀对抗的大本营，他们向西方学习的新思想在长江、珠江 流域广为传播，富庶的现代化工业在南方蓬勃展开，一切似乎都宣告了南方终究要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