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文本中的‘称代’表现-东海大学中文系.pdfVIP

《東海中文學報》 第28 期 頁249-274 東海大學中文系 2014 年 12 月 ∗ 〈《老子》文本中的「稱代」表現〉 ∗∗ 丁 亮 【提要】 隨著西方哲學界語言學的轉向，《老子》研究也開始注意言說的解析， 思想領域的研究因此涉入語言學與語用學的領域。而《老子》文本，如「自 然」、「抱一」、「去彼取此」等，無疑有著特殊的「稱代」表現，，本文 即在王弼〈老子指略〉的啟發下，隨其對 「稱」的言說解析，引入現代語言 學中的「稱代」（substitution ）理論，進行觀察。語用學又指出「稱代」在 對話語境（context ）中足以產生「指示」（indexical expressions ）功能，而使 話語指向言語行為者，《老子》讀者因而 得以在語言的「稱代」機制中較為 自由的將自己的生存體驗納入《老子》的詮釋，這樣，「稱代」其實是以其 替代作用，如以「此」、以「一」及以「自然」概括萬物，將讀者拉入《老 子》所建立的第一人稱論述中，脫離歷史名物所成特殊時空的侷限，而使後 代讀者的視域與作者視域相融，傳遞道論 。於是，《老子》文本在「稱代」 的語法功能中完成了思想論述，「稱代」則在《老子》文本的發揮下展現了 豐富的思想內涵及語用學中的溝通作用。 關鍵詞：老子 稱代 語法 語用 王弼 ∗ 本文初稿曾宣讀於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主辦之「合古今中外而冶之--紀念周法高先生百年冥誕國際學術研討會」 （2014 年 11 月22 、23 日），會中承蒙高雄師範大學王松木教授提供寶貴意見，初稿補充修改後，又經兩位匿 名審查人指正賜教，獲益良多，謹此致謝。 ∗∗ 國立臺灣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東海中文學報． 一、緒論 本文旨在闡明《老子》文本對於「稱代」的特殊表現。此一表現，來自《老 子》「道常無名」的主張，乃是利用語言本有之「稱代」機制，將《老子》讀 者不知不覺的引入對話情境，使讀者閱讀猶如直接聆聽作者話語。與此同時， 在作者與讀者所構成的語境之中，讀者之經歷與其對生命的體會，也得以參與 理解及體會《老子》玄妙的話語，從而進入「道可道，非常道」的「無名」之 道。因此探索將從思想與語言兩端切入，最後，嘗試跨越思想與語言的藩籬， 回到讀者閱讀《老子》，進行詮釋與理解的樸素場景，觀察《老子》文本中的 「稱代」表現。 王弼〈老子指略〉中「稱」的論述，最早給予吾人啟發。此文當是最早指 出《老子》以「稱」言說的論述，雖然稱謂的言說方式在論道上仍「未盡其極」， 但較之「大失其旨」的「名號」則遠遠過之，而可隨言說之所涉而或稱之為「道」， 或稱之為「玄」。 但更重要的是文中「彼」「我」之分彰顯了語言功能的 兩端：一端是由言說者描述外在之「彼」而成的，王弼稱其為「名」，而在「名」 對「彼」的分別與固定中，外在事物具體有形化，相對於言說者，世界，因此 成為一由眾多具體客觀事物組合而成的外在世界；另一端則是以言說之「我」 為中心，向外在世界環視觀看，所形成的「稱」。所有的事物，均是經過「我」 的體認，「我」的衡量，「我」的許可，而後在「我」的言說中謂之成「稱」， 《莊子．齊物論》所謂「道行之而成，物謂之而然」。於是在「稱」中，完成 了一個透過言者「我」的存在謂之而成的論述世界。顯然，在王弼心中，《老 子》的言說偏重後者，即《老子》作者以一體道者的身份，透過其言說之「我」 而將「道可道，非常道」的「無名」之道呈現出來。 此處所論，可詳見本文第二節的解析。 按：嚴遵註老，已極重「道」與「我」的關係，《道德真經指歸．卷八》〈不出戶章〉下註便從彼我論說，而 及於重「我」，文中屢謂「原我」、「本我」、「視我」、「察我」，終謂「以知天地之道畢於我也」，蓋「審 內以知外」，「因我以然彼」也。（嚴遵註，劉固盛點校，《道德真經指歸》，熊鐵基、張繼禹主編，《中華 道藏》第九冊，北京：華夏出版社，2004 年 1 月，頁71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