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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来直去的于晓阳 　　晓阳天真、幼稚、直白、热情。我曾送他两句歇后语,一是“巷子里扛木头――直来直去”,另一句是“屁股上挂铃铛――响(想)到哪儿坐(做)到哪儿。” 　　 　　 　　晓阳走了四年了,眨眼的功夫。2005年元旦过后不久的一个清晨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那天很冷。我刚在办公室坐下就接到黄军导演的电话:“晓阳出事了!在今天凌晨回北京的火车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几天他出门看景前还来找我,送我一个剧本,说是马上要开工了。晓阳生性好动好逗乐,在剧本扉页写了一句:“江老师指正。”我便“骂”他故意臭我,他笑了:“论艺术,咱哥俩不分上下,论政治,兄弟你是老师。”说罢大笑。 　　晓阳天真、幼稚、直白、热情。我曾送他两句歇后语,一是“巷子里扛木头――直来直去。”他说:“这点像我妈。”我又说他“屁股上挂铃铛――响(想)到哪儿坐(做)到哪儿”,他更乐:“这像我爸。” 　　晓阳的妈是蒙古族的第一位有科班学历的专业电影演员,原来的名字叫德勒格尔玛,后改名杨静。先是东影的开山元老,后调北影,主演过《卫国保家》《矿灯》《生活的浪花》等好几部电影。“文革”中被定了个“反革命”,关押了好些年。杨静生就蒙古人的直性子,古道热肠,好抱打不平,造反派自然不放过她。她吃了许多苦,后来当了导演,和她联合的是晓阳他爸――著名电影艺术家于洋。 　　于洋老师在中国影坛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山东人,东北长大,倔强、坦诚,当过八路,演过新中国最早的电影《桥》,是周总理亲定的二十二大电影明星之一,当过好几届全国政协委员。艺术上有精湛作品,政治上特别成熟,是我们“小兔崽子”们特别敬重的前辈。 　　晓阳与爸妈一样,浑身迸发着艺术创作活力。他爱写诗,不是孤芳自赏的沉吟,而是愤世嫉俗的呐喊。我读了他的诗也曾热血沸腾,他很得意,问我能在哪里发表,我戏说:“政治上不合格,没门儿。”他便埋头喘粗气。一天我忽然收一邮包,里边有一诗集,一看作者大名,乐了,竟是我的哥们儿于晓阳导演!他在书中夹一字条:“兄弟,解放思想吧,为我的胜利祝贺吧!”后来得知,他的诗集出版没花一分钱,是出版社老总、编辑喜欢他的才情给他出了。晓阳豪爽,当晚用稿酬把帮忙出书的都请来爆撮了一顿,喝到大醉,次日午后才醒。 　　晓阳拍了近十部电影,有六部未能通过发行。其实他是很好的导演,他的《翡翠麻将》《大海风》《开着火车上北京》等电影都挺不错的。我到北京工作后,他常来找我玩。我们可不是酒肉朋友,除了我俩过生日彼此庆贺,很少坐在饭桌上闲扯。他喜欢喝咖啡,不加糖,我也有同好;他爱收藏点小玩意儿小古董,我也喜欢故作风雅到潘家园拾个漏捡个便宜,我们俩便“臭味相投”,常在一起“厮混”,甚至连剃头都约好一起去。有一回我在顺义开会,他和石建都导演来探我,说头发长了,他亲自驾车,黑天半夜摸到县城一家国营的理发店,一人花了十块钱,弄得“山青水秀”出来。他说:“你是领导,发廊不能去,去了没事也有事,说不清。”我一听他此言,觉得晓阳不是草莽英雄,他说话办事还是有思想、有头脑、有分寸的。 　　一天,他来我办公室,掏出一盘大二分之一的录像带,说是要求修改的电影《女贼》。我那天巨忙,四脚朝天,一脑门浆糊,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按住我叫我看。我自然想看,无奈办公室坐了一堆人,我实在无暇顾得上晓阳。他有些失落,把带子留给我,走时把我拖到门口说:“你太忙,抽空看看吧。这是唯一留在家里的带子,千万别丢了。”我问:“你叫我看,目的是什么?”他憨笑:“以前我不成熟,又特倔。现在你老弟给我课上多了,我也明白了。看看,能不能修修改改,重见天日?” 　　我们后来一起看过这部片子,也讨论请他老爸(影片男主角)重新染黑头发将主人公自述的戏补拍。他说,等到出完这趟外景,回来就“修理”。 　　他这一去就没有再能回到我的办公室!如今,这盘录像带静静地放在我的书架上,他的主人已经驾鹤西去。我们再不能在晚上八九点呆在电影局的小屋里品上一杯自己炮制的不加糖多放奶的咖啡。他丢下了他年迈的爸妈、新婚的妻子,丢下了我们这些“狐群狗党”,丢下了他挚爱的电影,在那个即将黎明的早晨,在那个冰天雪地的荒野,在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的情况下,走完了他的青春和探索之旅…… 　　责任编辑/苏欢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