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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代人志愿接力的一本奇书 中秋节的早晨，楼下的钱缨阿姨和儿媳王亚丹送我一本《阿英旧藏金石拓片·明代名家书法扇面集》。钱缨大姐对我说：“你是晓旺的恩师，晓旺曾经交代要送一本给你的。” 我一怔之下，竟是热泪盈眶。 和晓旺君子之交数十年，今年五一回苏州，我才知道他在大年初二因病去世，而我当时正在北京过春节，竟然一点也不知情。 说我是晓旺的恩师，其实更是历史开的一个沉重的玩笑。那是在80年代末，我成为江苏省最年轻的副教授，又担任了苏州市青联的副主席，社会联系比较广泛。当时，凡晓旺、汪长根等苏州的一些文化名人，因文革错过高考，正处于“补文凭”的档口，在中央党校读函授本科，需要论文指导。我因此有幸成为他们的所谓 “导师”。虽然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表明大家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但晓旺和长根却一直对我行老师之礼。 晓旺念念不忘要送给我的，是一本不同寻常的书。毫不夸张地说，这本《阿英旧藏金石拓片·明代名家书法扇面集》，是四代人共同努力而成。 书，缘起自钱缨阿姨的父亲阿英(钱杏邨)。他是著名的文学家、戏剧家和收藏家，精心收藏了六大樟木箱藏品，汉画像石、汉砖、瓦当、造像、镜洗的拓片及砚谱占了很大比重，其中就有不少明代书法扇面的拓片。这些拓片以行草为主，大多为沈周、文徵明、唐寅、董其昌等明代书法名家所书，清中叶初拓。在行草书法谓之高峰的明代，能流传下这样一批拓片，实在殊为可贵。 因此，早在1993年1月，钱缨大姐的先生、阿英的女婿凡一，就将这些拓片初步编辑整理完毕，为每一幅拓片写了说明文字。1999年1月，又为全书撰写了序言。曾有多家出版社表示，这些拓片实属难得的精品之作，但因经费原因未能出版。其实，凡一先生曾先后担任过苏州市委宣传部长、市委副书记、市政协副主席，利用自己的“权力”和影响力，出版一本书应是易如反掌，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天妒英才，写完序言不久，凡一因为突发心脏病离开人世。 晓旺是钱缨阿姨和凡一的儿子、阿英先生的外孙。2012年，适逢阿英先生诞辰90周年，晓旺又对书稿进行了进一步整理修订，准备出版。凡晓旺是《姑苏晚报》的创始人，手下也有现成的古吴轩出版社。出版这样一本有价值的书，不仅合情，也是合理。可是，他仍然没有这样做。 晓旺在今年2月11日撒手人寰，这本书在今年1月正式出版。这是由钱缨大姐的孙子、阿英先生的重孙、晓旺之子凡旸，出资10余万元，完成了父辈三代的心愿，终于使得阿英收藏的这些书法精品能够被世人分享。 慢慢翻阅这本沉甸甸的大书，精美的艺术作品，背后四代人的志愿接力，我仿佛步入了一道艺术的长廊，更似乎汇入了一条生命的长河。感受最深的，自然是对曾经与我同时“畅游”的晓旺。 高个、平头的晓旺，个性非常温和内敛，话语不多，却很实在。1997年底，我到苏州市政府工作，为了推动苏州中小学的足球运动，我们准备发起暑期足球大赛。我请他帮助落实球赛的赞助商，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因此就有了一年一度的“姑苏晚报·可口可乐杯”中小学生暑期足球比赛。我们一起为参加比赛的近百支球队助威，有好几次比赛的开幕式，都是晓旺主持，我致辞或者宣布开幕。 1999年，我们又成为楼上楼下的邻居。他主动帮助我订阅了《姑苏晚报》，并动员我为晚报写文章。在他的丛恿之下，我和儿子合作在晚报开设了一个《滴石斋》的专栏。开始是隔周的父子二人转，后来儿子学业忙碌加懒惰经常停顿，我则一直坚持了下来。钱缨阿姨说，她每期必看我滴石斋的文章。许多苏州的领导和朋友也对我说，看我的文章，似乎感觉到我仍在苏州。的确，从三十五年前来到苏州，我也感觉从来没有离开过。而我这些年之所以本职工作繁忙，还能业余时间里笔耕不辍，相当一部分原因必须归功于朋友们亦友亦师的鼓励与督促，晓旺正是一个这样的朋友。 前几年，晓旺退休了，我也去了北京工作。偶尔回苏州，我经常在散步时见到他。看到他迈着不太利索的双腿坚持锻炼，我一直鼓励他，而他的乐观坚韧，也一如往常。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见面尽管寥寥，仍是亲切如故。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晓旺退休后曾结集出版过一本题为《纸醉笔迷》的报刊作品自选集。或许是家学渊源，他对自己的文字极为苛刻，以不足300页的篇幅浓缩了他一生的精品文章，让人们略见他的风采，感受到他那种平实中的睿智，质朴下的坚毅。那时我就想，今后有机会一定要与他好好聊聊，听他讲那些文化往事，讲那些苏州旧事，讲他的父亲、外公以及他自己的故事。可是，虽然与晓旺生活在楼上楼下，却一直因为工作忙碌来去匆匆，一直未能如愿。如今，一书在手，故交却已匆匆远游，怎不令人扼腕？！ 今夜，月圆，人不圆。晓旺，你在那边还好吧？那里月亮一定也像苏州一样的明亮吧？听说你曾交待亲友，如果是春节期间去世，不要惊动大家，假期过后再告知，一切从简；听说你走后，诸多故交旧识纷纷撰文怀念，记忆的碎片又拼出一个让人感佩的你……的确，人活着，归根结底活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