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神拔河村官.docVIP

与死神拔河的村官 2009年07月19日09:09 张成起 　　莽莽燕山从远古走来，冬夏轮回，阅尽人间春色。它挺起倔犟的脊梁，抵御着从西伯利亚滚滚南下的寒流，默默地荫护着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的燕赵大地。 　　银光如练的滦河水从燕山深处缓缓流出，千百年来，她以母亲般的深情，一路上亲吻着盘古开天散落山涧的每一块彩石，用她那甘甜的乳汁，滋润着两岸芸芸众生赖以生存的每一寸土地。 　　燕山脚下，古滦河畔，坐落着一座古老的村落。相传明朝天启年间，周氏兄弟因避灾荒躲战乱，从中原大地一路乞讨，流落至此，选择山前溪边一处向阳的黄土高台，掏窑伐木，造屋而居，开荒掘井，撒粟而食。300多年来，风霜雪雨，月升日落，子孙繁衍，生生不息，便逐渐生出了一个以周氏命名的村落——周台子。 　　村落虽然古老，但即使在人类进入信息化时代的今天，若不是在滦平县域地图上，恐怕你也很难在被誉为京北屏障的绵延燕山中找到它的准确方位。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与世无争的憨厚村民世代看惯了燕山的丛林黄了绿，绿了又黄，听惯了月空中年年南来北往的大雁丢下的一声声无奈的哀鸣。他们渴饮滦河水，冷烧燕山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艰难度日，不问魏晋。 　　当汽车驶过滦河北岸那座雄伟典雅的仿古牌楼，竖立在一座漂亮的楼房顶端模模糊糊的几个大字变成清晰的“周台子村党支部”时，人们惊愕了…… 　　细胞中浸透的全都是药液 　　大约是2006年8月，我率驻河北的一个全国十届人大代表视察组，到承德市搞“经济欠发达地区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专题调研。陪同一起调研的承德市领导向我推荐：应该到全市新农村建设的样板村——滦平县张百湾镇的周台子去看一看，找该村的支部书记范振喜聊一聊，你们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从同车而行的市领导一路简要的介绍中，我记下了周台子这个村，更牢牢地记下了这个村的党支部书记“范振喜”。 　　见到范振喜已是2008年的3月末。当时我正奉省委之命率组到承德巡察市级人大、政协的换届选举工作。时值市里的人代会召开，范振喜是本届市人大代表，正在市里参加会议。我通过大会秘书处工作人员邀他会议闲暇之余，到我下榻处小坐。他欣然应允。 　　随着几声轻轻的敲门声，一句平淡的“我叫范振喜”自我介绍，我头脑中未来得及关闭的屏幕已是“雪花”一片。站在眼前的这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面色红润，身着一套深色西装，白色衬衣，鲜红的领带，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的得体。清秀的脸庞和架在鼻梁上的一副浅茶色无边框镜片，更添了几分儒气。我无论如何也难把站在我面前的这位与我头脑中的山民村官进行影像重叠。 　　礼节性的寒暄之后，我首先问起了他的身体状况。此前，我已从市领导的口中略知了他的病情。“你大概从面色上看我还像个健康人吧？实际上我是真正的‘纸老虎’。早在15年前，阎王爷已经向我招手了。白血病加脑梗、心梗已与我‘结缘’多年。只要其中的一种病再次发作，我就要到火葬场去领最后一次‘烤火’费了。但眼下我还不想走，也不能走——村里乡亲们的好多事还没有办完。”他平静的话语中带有几分诙谐。也只有此时从他微微喘息的缓慢话语中，才能窥透他表面上看似面色红润背后的身体虚弱。说话间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挎包，我叫不上名字的药品装了大半包——这几乎不亚于我早年在乡下见到过的出诊的医生肩上常挎的那种带红十字的医疗包。自从1992年初被诊断患有令人闻而生畏的“血癌”以后的10余年间，又因急性心肌梗塞和脑梗塞几次住进医院，病危通知书已发过数次。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已是几次闯到鬼门关前叩门，几乎摸到阎王爷鼻子的人”。 　　他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自指着一双表面看似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对我说：“当年我参军入伍时，全公社所有参加体检的人中，我的视力最好。几场病下来，不知道是疾病的影响还是某种药物的副作用，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伤害了视神经，双目视力急剧下降。现在两个眼的视力加在一起还不足0.3，成了名副其实的睁眼瞎。更麻烦的是眼睛的泪腺又出了问题，丧失了泪液分泌功能，只能靠一天几十次向眼内滴人工合成的药液。不然的话，双眼极度发涩，不是睁开眼合不上，就是合上眼睁不开。医生警告我，为了保护所剩的有限的视力，千万不能再读书看报，尽量少看电视，要多闭目养神。你说这可能吗？如果整天闭着眼什么都不让看，保护剩下的这点视力还有何用？切断了我的一切信息源，这么一来，我这个一村之‘长’岂不成了傻子一个！唉——急呀！”说话间他有几分不好意思地从衣兜中掏出了一只小小的白色软塑料瓶，往双眼中熟练地滴了几滴无色的眼液。 　　我很快有意把谈话引入正题，想利用会议期间的有限宝贵时间，尽量多了解一些周台子村的变化和他自己的有关情况。他带有几分顽皮又有几分诡秘的一笑：“一个小小的山村，一个庄稼人的支部书记，哪还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哟！要说我这个人——唉！怎么对你这位老哥讲呢？要是有一天我死了，扔在荒郊，连野狗都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