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刑事没收程序中无辜所有者抗辩——以其他利害关系人权利救济为视角
论刑事没收程序中的无辜所有者抗辩
——以其他利害关系人权利救济为视角
论文提要
新《刑事诉讼法》在增设的独立没收程序中对“其他利害关系人”权利救济作了相应规定,从实施以来的情况看,内涵范围、证据证明标准等规定不明引发了法律适用争议。解读美国的无辜所有者抗辩制度,明晰的无辜所有者范围、具体的“无辜性”条件规定和明确的证明标准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借鉴。以此为镜检视我国新法规定存在:内涵范围模糊边界难界定、证明标准缺失证据难认定、监督机制缺乏程序启动难保证、实体权利规定空位权益难保障和赔偿规定未明没收错误难救济等现实问题。从制度发生学、法律解释学和价值法学三个角度进行解析,解题需要以“渐进式”进路来跨过新创制度的型构磨合期,需要以法律解释方法来克服法律自身的模糊性属性,需要以正义效率、程序正当价值指引来明确法律适用标准。遵循这样的解题进路来解释法律和规范法律适用,是解决上述问题的合理路径,包括明确其他利害关系人的范围,采用刑、民结合的证明标准,创新程序启动监督机制和进行“无辜性”审查。(全文约9300字)
以下正文:
法律是为了保护无辜而制定的。
——[英]爱略特
引言:一则案例的现实反思
2008年,翟某挂靠某公司开发芙天居商住楼。在开发过程中,由于资金严重短缺,翟某用其所私刻和伪造的该公司印章多次与购房户、借款人等签订预售合同、买卖合同、抵押合同和借款合同,骗取500余名购房户、借款人等5000余万元。2012年,翟某案发后外逃,芙天居商住楼及翟某个人财产被查封、扣押。2013年1月,翟某在外逃途中意外死亡。案发后,部分利害关系人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但因翟某未归案诉讼被中止(部分未予受理)。翟某死亡后,有的利害关系人请求市检察院启动刑事没收程序以主张权利,但检察院以不属于新《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条规定情形为由未准许,后迫于上访等各种压力,于2013年3月向法院提出申请。翟某近亲属、受害人和利害关系人等400余人在公告期内申请参加诉讼。在利害关系人中,简某等100余名购房户主张确认所购房屋所有权,但部分受害人主张其中李某等20余名购房户系翟某外逃后以低于市场价买入,刘某等50余人主张对60余套房屋享有抵押权,张某等230余人主张对翟某享有合法债权。上述人员均请求法院驳回其所享有权利部分财产的没收申请,并确认相关权利。
对上述主张,存在如下争议:(1)简某、李某、刘某、张某等各类人员是否都属于“其他利害关系人”范围,是否准许参加诉讼?(2)是否审查李某等人的“无辜性”,排除其权利主张?(3)对检察机关和参加诉讼利害关系人所主张的事实,如何分配举证责任,采用怎样的证明标准?(4)哪些财产应当没收,哪些应当驳回;驳回没收申请后,利害关系人的实体权利如何处理,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还是直接在裁定中明确权利?
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以下均简称新《刑诉法》)增设了独立违法所得没收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均简称《解释》)对该程序进行了细化和明确。在该程序中,拟没收财产可能会涉及第三方的权益,如上述案例中的购房者、抵押权人等。对此类人员的权利保障,美国在独立的民事没收程序中以“无辜所有者抗辩”来对抗拟没收财产的可没收性,日本则运用“对第三者没收的禁止原则”来保护第三方权益,我国以“其他利害关系人”的规定来予以保障。但从上述案例反映的问题来看,法律所规定的种种应然权利,因法的自身模糊性等因素制约,遇到了法律适用的难题。如何破解难题,实现从应然到实然的跨越,成为新法适用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
一、一条规则的制度解读
保障没收程序中第三方权益制度并非我国首创,美国虽然起步也比较晚,但其制度形成毕竟历经多年,在确立时已规定明细,统一的制度、明确的范围、无辜性审查等,这些经验都很值得我们借鉴。
美国独立民事没收制度不以刑事定罪为前提,不以财物所有者(或持有者)为对象,而是以“物”为被告,因而作为犯罪所涉财产的“无辜所有者”权益曾长期被忽视,直到美国《2000年民事没收改革法》才真正确立了统一的“无辜所有者抗辩”制度。根据布莱尔法律词典解释,无辜所有者抗辩是指在没收诉讼中,财产所有人(如不动产或金钱的财产所有人)声称其他人在使用该财产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时,财产所有人并不知晓或未经财产所有人同意,并以此来抗辩对其财产实施没收的一种辩护。
(一)适用范围及条件
在美国民事没收诉讼中,除排除税收方面的民事没收案件,以及毒品、非法进口的物品等违禁品或其他非法财产外,无辜所有者抗辩适用任一民事没收案件。美国将无辜所有者细分为“事先”和“事后” 的无辜所有者。“事先”,即在犯罪行为发生时已享有财产权益,应满足两个条件:(1)拟没收财产的所有人,参照各州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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