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庭芳).-国立彰化师范大学.doc

PAGE \* MERGEFORMAT 18 歷史記憶與族群主體的交錯──游霸士?撓給赫的《天狗部落之歌》 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台文所 古庭芳 一、前言 原住民文學開始受到關注，是在解嚴之後的八○年代。「眾聲喧嘩」在這個時期的台灣文學勃興，以往受到政治、社會禁錮的種種積鬱和主張，隨著大環境體制的鬆動而逐漸有了發言的空間。這股解放的激流當中，弱勢族群的吶喊直指著歷史的負疚與虧欠，與此同時的文學表現，則嘗試在一幕幕的傷痕記憶裡重構出身分認同和自我主體。原住民文學即是此一時代脈絡下的一環，試圖從主流價值與歷史情結的困囿中掙脫而出，重新挺立個別的族群文化。 游霸士?撓給赫係屬泰雅族原住民作家，漢名田敏忠，一九四三年出生於大霸尖山下的天狗部落，第一本著作《天狗部落之歌》便是以其部落的發展過程為背景。全書雖然是由小說的體裁寫成，卻如實般地展現了泰雅族人剽悍的性格以及在日治時期屢遭頓挫的生存處境。為捍衛民族文化尊嚴，天狗部落的族人不惜以流血革命的精神與殖民者進行爭奪，在物資和武力匱虞的條件下，憑其勇於戰鬥的意志與日人斡旋頑抗。題材的選擇及立場的確立，正與台灣文學在八○年代的進程呼應和對話。本文意在析分《天狗部落之歌》此一文本中的作品，查看其對於日本殖民的歷史敘事以及呈現了哪些關於泰雅族∕原住民的主體樣貌，透過這兩方面歸納提點，可以從中獲解泰雅族人與殖民關係的扞格與衝撞。 二、日本殖民的歷史敘事 《天狗部落之歌》是以日治時期作為時間背景的，書中免不了在歷史敘事的層面上流露出對於殖民者的控訴，究責日本所制訂的「理番計畫」，如何葬送了多數寶貴的生命，部落族人又怎麼冒險犯難突擊日本人、與日本軍隊交手周旋，以換取生存的可能。這個「理番計畫」出自於殖民者欲掠奪強佔山區資源的野心，好為境內天然物質的匱乏紓困，也為他們的國勢提供壯大的機會。於是，在這利益掛帥的安排下，揭開了這個立基在殲滅原住民的悲劇序幕。 「理番計畫」是一切災難的開端，日本官方為早日取得山區的所有權，大力投入軍隊與戰備以消滅原住民族群，如此方可在指日之內坐享台灣豐饒的物產。所派遣的軍隊訓練有素，紀律良善，強大的火力加上素質精良的士兵，對原住民來說無不構成威脅。小說中提及，這些日本軍官信奉武士道精神，誓死效忠天皇國家，為了任務的完成犧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側面襯托出原住民抗爭的難度與困境。而消滅的方式除了用軍事武力的征討外，這些日本軍隊還懂得謀略的運用，來加速期效的進行，最令人熟知的便是「以番治番」，即藉由收攏原住民的同胞，對尚未降服的族人進行勸導、利誘，以期歸順殖民者，如〈丸田砲台進出〉中的巴顏?哈雍接受了日人的款待而游說尤巴斯放棄抵抗，當中被攏絡的巴顏?哈雍，曾為日人殺害了不少自己的同胞，部落因此對他心生不滿，他的出現和造訪的目的，容易引發群起的圍攻而釀成自相殘殺的局面。受招降的原住民除了擔綱勸誘的角色之外，日人更利用其對於地理環境、陷阱設置和所在位址的熟悉進一步作為討伐的引信，如〈大霸風雲〉中的描述： 第二天凌晨，天還未大亮，日本人完全按照那五個塔布亞干人和夏卡如人安排的偷襲計畫，進行圍剿福彎巴拉部落。 這五個塔布亞干人和夏卡如人憑他們自己的山胞身分，前一天夜裡，早已將福彎巴拉青年花很久時間設計的陷阱，通通用預定的標誌標示出來了。他們從此遠遁不見了。 日本人幾乎沒費吹灰之力，暗中剪斷警戒網、填平坑洞、弄斷暗槍、暗箭的機關。部落東南西北的主要出口及其他通道，幾乎一夜之間，完完全全喪失了防禁功能。(頁257-258) 姑且不論部落族人叛變的原因與動機，僅從日本狡獪的手段來看，可以想見原住民作戰的對象，除了殖民勢力之外，還要防範自己族人的破壞，這種既「向外」又「向內」的雙重戰鬥，令原住民的處境更加地艱難和矛盾。此外，這種謀略的運用還反映在戰術的擬定上，如〈丸田砲台進出〉中寫道： 這些士兵顯然都是爬山專家，因為他們寧可捨棄寧靜的山谷和寬敞的河床不走。他們分成一隊一隊，匆忙的先行佔領每一個山頭。一爬到山頂上，就像一群瘋狂的鼴鼠那樣，在地上亂挖亂鑽，把好好的山峰弄得坑坑洞洞，遍地壕溝。他們在山頭建好了柵寨和碉堡之後，就從平地雇來一大批已經歸順了的傭工，在柵寨與柵寨之間的山脊上開路。那是山上最了不起的工程，道路足足有三公尺寬，兩邊都挖好了排水溝，斜坡處仔細用石板做成一級一級的臺階；同時路兩側一百公尺遠的地方，也派工人把雜草樹木砍個精光，務使不留下任何遮蔽物，據他們說：「這樣才不會讓野蠻人躲藏著來偷襲日本人。」(頁66) 未受過軍事訓練的原住民自然無法通透這些佈局背後的用意，只能憑藉自己在部落中所習得的一套攻防方式加以防禦。更有甚者，日人還找來了歸順了的族人來頂替極其危險的任務，以節省軍力的衰耗，如〈斷層山〉中日人將漢人和原住民同組成一支征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