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与学脉从颜元的人伦困境看他的学术思想-华东师范大学学报.pdf

ＪＯＵＲＮＡＬＯＦＥＡＳＴＣＨＩＮＡ ＮＯＲＭＡＬ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Ｈｕｍａｎｉｔｉｅｓ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Ｎｏ．５，２０１８ 血脉与学脉：从颜元的人伦困境 看他的学术思想 ———一个心理史学的尝试 王东杰 摘 要：清初思想家颜元在为养祖母治丧期间，得知自己身世的真相；也在同一时期，他在学术上从服膺 　 　 　 程朱转向了“回归”孔孟。从心理史学的角度看，这两个过程的平行并非偶然。颜元一向以圣贤自期，却深受 养祖父的压抑，长期处于心理紧张状态；在学术方面，他也早在不自觉中对朱子学说产生了疑问。身世之变给 了他一个解决认同危机的机遇，使其同时完成血脉和学脉两个层面上的“认祖归宗”。此外，颜元也终生面临 着延嗣的困扰。这些人伦困境造成了颜元学术思想中血脉意识和学统观念的彼此互渗。 关键词：颜元；人伦困境；认同危机；心理史学 ＤＯＩ：１０．１６３８２／ ｊ．ｃｎｋｉ．１０００５５７９．２０１８．０５．００１ ① 颜元（１６３５—１７０４）初名朱邦良 。其父名 ，原系直隶博野人，幼为邻县蠡吾巡捕朱九祚（文中多 ② 称朱翁）抱养，遂从朱姓 。而颜元对此一无所知，直到三十四岁，养祖母朱媪离世，颜元哀毁过甚，有旁 观者不忍，才将真相告诉他。得知自己的身世，颜元立刻返回博野寻亲，并于养祖父去世后，正式认祖归 宗（时三十九岁）。值得注意的是，这个过程同时伴随着颜元学术思想上的一个大转向：为养祖母居丧 期间，他处处恪守朱子家礼，却不时嫌其拘束，校以古礼，方悟宋儒所言本非孔、孟正论，从此踏上自立之 ③ 途———当然，在他自己看来，则是向“尧、舜、周、孔旧道”的回归 。从隐喻意义上讲，颜元在此故事中几 乎同时实现了血脉和学脉两个层面上的“认祖归宗”。 那么，这两条平行线索只是偶然契合，抑或有更内在的联络？颜元每每自述学变，必从守丧谈起，对 他而言，此一经验触发深远，绝非一时冲动。然其意义究竟何在？此一问题，以往似乎只有台湾学者杨 瑞松曾试加解释，他认为，对一向热衷圣人之道的颜元来说，此次治丧也是一次“行道、体道”的实现，但 朱子家礼给他造成的痛苦过于强烈，尽管他努力克制，“可是等到他病重而突然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 时，整个过程瞬时间变成‘以假的礼仪去祭拜假的祖母’的局面”，仪典的“神圣性”轰然倒塌，对“颜元的 ④ 认同感的完整性，产生极大的摧毁力量”。尽管其论述过于简略，但他将颜元的生命和思想关联一处， ６１００６５ 【作者简介】王东杰，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成都， ）。  文稿承四川大学“１０—２０世纪的中国社会与文化”讨论会同仁和硕士生龚治全同学的批评，也接受了评审专家的意见，谨致谢忱。 特别要说明的是，本文论题来自张循先生的提示，我从与他的交流中也得到不少启发。 ① “颜元”这个名字是他三十七岁时所改，不过，本文为表述方便起见，通篇称为颜元。幸读者察之。 ２ ７ ２００５ ３ ６８ 颜父本名颜贾， 名系朱氏所改（参陈山榜：《颜元身世考》，《石家庄学院学报》第 卷第 期， 年 月，第 页）。不过，颜 ② ? 元三十七岁时以父亲名义为祖父颜发所立神主，署名为“孝子 ”（参李 ：《颜习斋先生年谱》［以下简称《年谱》］，收在颜元：《颜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