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宗颐学述-饶宗颐述胡晓明.pdfVIP

第 1 页 家学、师承与 自修 我今天成为一个学人 ，这是有 因缘 的。因缘这个 东西 很重要 ，就是条件好 ，应该有的条件都成熟 了。有些人大半 辈 子 的精 力 都 花 费在 创 造 条件 上 了 ，很 可 惜 ，很 浪 费光 阴。我没有这一层 曲折 ，似乎是生下来就机缘 已熟 ，于是命 定地 要做学 问。 我 的家 族 可 以说 是潮 安 地 区 的首 富 。我 的祖 辈是 商 人 ，很会做生意 ，积攒 了大量钱财 ，但并不是一般 的富贵乡 绅 。我 出生 的时候 ，家族不但没有衰落 ，而且正如 日中天 。 我 的高祖名兴桐 ，有四个儿子 ，每人都开有钱庄 ，自己发行 钱票 。有钱就可 以买书 ，大型的书籍如 《古今 图书集成》、 《四部备要》、 《丛书集成》等都购置了。这就是我的父亲饶 锷藏书楼 “天啸楼 ”的来历 。里面 的藏书那是 以十万计的。 我 的伯父是一个画家 ，画山水 ；又是收藏家 ，收藏 的拓本 、 古钱 ，数量多达数千种 。可 以想见 ，我小时候成天就接触这 些东西 ，条件是多么好 ！现在的大学生 ，毕业 了，都未必有 我六七岁时看到的东西多 。而且 ，一般的士绅家庭 、书香 门 第，还不能有这样的条件 。民国初年，笔架山，也就是韩山， 出土 了四尊北宋治平至 熙宁年 间的瓷佛像 。关于这 四尊莲 第 2 页 花佛像 的研 究 ，后来我发表 了一篇文 章 ，就是收在 日本 陶 瓷协会刊物 《陶说》中、由长谷部乐尔翻译的 《潮瓷说略》。 日本人非常震惊 ，称为 中国陶瓷史上最伟大 的杰构之一 。 那 四尊佛像不仅年代久远 ，而且有窑工姓名 。当时，我父亲 买了两尊 ，我伯父买了两尊 ，很便宜 ，若在现在 ，价钱就是 不得 了的了。后来这 四尊佛像都散落 出来 了，有两尊在上 海博物馆 ，有两尊在广州 。我的家庭条件如此好 ，我小时候 就接触这些东西 ，天天看见宋瓷佛像放在桌子上供奉着 。 可 以玩 的东西很 多 ，按理说 ，似乎可 以造就 出一个玩物丧 志 的公子 哥儿 出来 ，但 是我终于还是成 了一个学者 ，其 中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父亲的影响。 我父亲字钝庵 ，他既是商人、钱庄老板 ，又可 以说是当 地的大学者 ，写有 佛 国记 疏证》、《汉儒学案》多卷，可惜 都没有保存下来 。他还有一个很大 的抱 负 ，就是要继承黄 梨洲的事业，写 《清儒学案》，已经撰写了条例、细 目，可惜 也没有保存下来 。父亲 的古文、辞赋 、骈文都做得好 ，传下 来的文章收入 《天啸楼文集》，共七卷，其中有 《慈禧宫词百 首》，是写庚子之变 的，可见他对清史的热心 。他 的那个庄 园取名“莼 园”，《文集》中即有一篇 《 园记》。父亲 曾是上 海法正大学 的学生 ，也是南社 的成 员 ，他 的友人有 高吹万 （燮 ）、金 天 翮等 ，都 是 南 社 中人 。 受父亲治清儒 学案 的影 响 ，我那 时也读一些清儒 的著 作 。其 中有两个人给我 的影 响不能不提 。一个是孙诒让 。 他 的书，我家里都有 ，《周礼正义》、《周礼政要 》，甚至 《札 簃》我都读过，对 《温州经籍志》很熟。《政要》是配合形势写 第 3 页 的，有见识 ，但是讲学术还是 《正义》好 。孙诒让的学 问深， 但是，他没有 甲骨文 的工具 。我后来研治 甲骨文 ，其实动机 还是来 自孙 氏，我想更进一层 ，通过 甲骨文 ，去发现殷礼的 真实存在与真实意义 ，孙诒让对我可 以说影 响至今 。孙诒 让是我 的学 问的一个最早也是最久 的指路人 。另一个人是 顾炎武 。家父为写清儒学案收集资料 ，我一边帮他 ，一边也 东施效颦地学家父写文人 的学案 ，在家父 的指点下 ，我 岁前就试着 写作 顾炎武学案》 （稿已散佚），对他佩服得不 得 了。顾 氏给我最大 的影 响是肯走路 ，路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