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1895-1976-王一心著.pdfVIP

第 1 页 童年与家庭 年中秋的一个晚上 ，福建省龙溪县坂仔村的一户 人家正在吃晚饭 ，夫妻两个加上四男二女六个孩子，正好把 个不大的竹方桌 四面坐满 。丈夫林至诚将最后一 口饭扒进 嘴里 ，便将竹筷和粗瓷碗放在 了桌上 。“不再 吃 了么 ？”坐在 斜对角 的妻子 问他 。“不吃 了。”他答道 ，同时发现桌上落 了 一颗饭粒，便极其 自然地伸出手去，用手指去拈。可是那饭 粒又小又滑 ，而他 的手指却相 当粗大 ，以大对小，屡试屡爽 ， 赶得饭粒直跑 。一边 的小儿子看得笑起来 ，自告奋勇道 ： “爸爸 ，让我来拈 ！”说着便丢下筷子 ，手到擒来 ，将那“顽皮 ” 的饭粒拈起 ，放进父亲凑过来 的嘴里 。不意手上沾了父亲 的口水，便赶紧缩回手来，在身上胡乱地揩了揩，又继续吃 起饭来 。“唔 。”林至诚 一边 嚼着 嘴里 的饭粒 ，一边 赞许地摸 摸幼子的头顶，站起身来。 “你要 出去 ？”妻子杨顺命看 出了苗头，问他 。 第 2 页 林至诚不 正面 回答 ，却道：“我到村里去走 一走 。” “唉，你歇 着 吧 。”杨顺命劝 道 。 林至诚冲着 门外抬抬下巴，微笑道： “你看今晚的月光 多好，木桥上一定有不少人在那里乘凉，我去跟他们谈谈。” 杨顺命见留不住他 ，便站起来 ，拿 了件布背心递给他 道：“穿上 ，夜 里 露水 重 。” “热着呢。”林至诚虽不以为然，但手 同时也伸了过去， 接过背心，下意识地望 了望妻子 隆起 的腹部 ，道 了句：“你早 些歇着 吧。”便转 身 出 门去 了。 林至诚往村 中的小木桥径直走去 。他个子不高 ，但颇 强壮，前额突出，匀称的下巴上留着弯曲的胡须。他不是龙 溪本地人，他的祖上原在福建漳州，在他幼年时，基督教 已 经传入漳州，信教的人很多，他的母亲是虔诚的教徒，他便 也随着信教 了。 一二十年前 ，基督教美公会所属 的归正长老会在 闽南 各地先后建立堂会进行传教活动，龙溪也设立了多处堂会 。 二十五岁的林至诚在教会办 的神学 院学 了一年 ，便受教会 指派，到坂仔村任牧师，同时兼做乡村教师。他后来便在坂 仔村娶妻生子，定居下来。妻子杨顺命是贫苦人家的女儿， 长得虽不漂亮，却十分忠厚老实。这十多年来，她养育子女， 料理家务，勤勤恳恳，生活虽不大富裕，却也安排得井井有 条。现在，她又怀了一个孩子，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分娩了。 林至诚是一个具有浪漫情怀的人，这晚他外出讲经，固 然出自他的宗教热情，更主要的，是在他的想象中，乘着皎 洁的月光，在一座木桥上布道，是一件充满诗意的美事 ！可 是事有不测，当他讲得十分来劲 以至汗流浃背的时候，却不 第 3 页 曾料到中秋 的凉风徐徐打桥上穿过 ，顺着他大开 的汗毛孔 沁入肌骨 。 林至诚染上 了严重 的肺炎 。 所幸他身体本来强壮，等到妻子临生产 的时候 ，他 已差 不多痊愈 了。 杨顺命产下了一个男婴 。林至诚望着襁褓 中的儿子 ， 只见他额头凸出，脸蛋饱满，长得与 自己十分相像，心中非 常欢喜，精神为之一爽，病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林至诚给新生儿取名叫“和乐 ”。 和乐是父亲在 四十岁上得到的孩子 ，所 以很受父母亲 的宠爱。家里人 口多，负担重 ，尽管如此，母亲还是精心安 排，对父亲特别照顾，上午常常会做一碗猪肝面条给他作点 心，只要和乐在身边，父亲便总要省半碗给他吃。 在父母 的娇惯下 ，和乐不仅相当顽皮 ，而且脾气也很 坏，有时还搞一些恶作剧 。有一次因为调皮被赶出门外，他 便一个劲地往 院子里丢石子 ，放他进 门后他又不停地纠缠 母亲，搞得母亲不知拿他如何办是好；更有一次他为了气替 他洗衣裳 的二姐 ，就躺在泥地里耍赖 ，对二姐说：“现在你得 替我洗了吧。” 挨打，总是不听话 的孩子逃不掉 的结局 。和乐胆子较 小，每当看见父亲真的动怒并举起竹鞭的时候，他就会因害 怕而有所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