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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冊 第一課春 ※與朱玉華女士談朱自清 周錦 民國六十七年一月七日，訪朱玉華女士於臺北永和。朱女士與兒孫住在一起，家庭非常美滿，又為身心的寄託，還在婦聯會附設復興小學上班。當談到朱自清的時候：朱女士特別高興，回憶著說：「大哥對我們太好了！民國二十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南京結婚，還是大哥代表父親來主持的呢！」 朱女士和她的大哥長得很像，因此兄妹感情特別好，對大哥的了解也極深。根據朱女士的敘說，可以對朱自清的生活細節，以及個性和為人，得到深一層的認識。現在把訪問的談話加以整理，歸納成幾項：分列於次。－－ 對於揚川的家，朱女士回憶說：「我家原來住在八中附近，是一個很大的住宅，進了門有個大院子，向裡去房子很多，共有七進。後來窮了．賣了，搬到東關街仁豐里住，房子還不算小，但比起過去就差得大多了。」 「我家是民國元年，讓假革命黨弄窮了的，不過那個壞蛋，在第二年也就讓真的革命黨炸得粉身碎骨了。」 「民國六年之前，父親的差事一很好，民國六年因為在徐州收了幾個姨太太，在家裡最早弄回來的姨太太趕了去大吵大鬧，搞得烏煙瘴氣，結果丟了差事還負了債，從此我家就不曾再 好起來過。」 朱先生自小就很乖巧，非常聽話。朱女士說： 「大哥是最聽話的了，從來不惹父親母親生氣。」 「母親很迷信，怕大哥長不大﹐自小就穿了耳孔，掛一隻金耳環。一直到上大學母親還不肯取掉，我們看得出來，大哥很不自在。但是總忍著。好像是到快結婚了，才向母親提了出來。母親還帶他去廟裡燒香、拜佛，許願，然後總算去掉了。」 「大哥反對迷信，可是母親帶他到廟裡燒香，卻一點不願意的樣子都沒有。我們跟著去玩。看他拜佛，還很認真呢！」 「大哥的婚事，從提親到相親，直到迎娶，都是母親安排的，他從來不曾表示過意見。結婚那天，大哥被打扮得一副怪樣子，長袍馬掛，戴著瓜皮帽，斜披著彩帶，還到女家去迎親，他做得一點都不馬虎。好些親戚背後覺得奇怪，認為到北京去讀了洋學堂的人，怎麼還這樣聽話呢？」 朱自清對於弟弟妹妹非常愛護。朱女士說：「大哥和二哥都很喜歡讀書，但是兩人的脾氣完全不同。我和三哥愛玩，書背不出來，大哥總是輕輕地說：『再讀，再讀！再讀幾遍就會了的。』二哥就不一樣了，講書只有一遍。背不下來就敲桌子、罰跪，『跪到門外去讀』幾乎是二哥的口頭語。」 「有一次，我被二哥嚇得讀不出來，大哥趕忙跟二哥說：『我來教四妹，你教三弟吧！』 「還有一次，我們被二哥處罰，跪在門外讀書，聽到大哥輕聲地和二哥講：女孩子跪著不好看，叫她們起來吧！可是二哥不答應，大哥沒有辦法，只好來帶著我們把書讀熟了。」 「父親反對女孩子多讀書，當然也是因為家裡沒有錢。大哥卻想法子把我和母親接到他在寧波中學教書的地方，要我讀書，後來再把我送到南京女中把中學讀完。」 「本來大哥要讓我讀大學的，只是這時候他孩子太多，拿不出錢來，他就請二哥負擔：因為二哥已經在大學做教授，是沒有問題的。然而卻因為二嫂是我的同班同學，不願我讀的書比她多，全力反對，只好作罷了。這不能怪大哥，可是在我結婚時候，大哥還私下向我說了很多抱歉的話。」 對於朱自清在日常生活中的瑣碎，朱女士談得很多，她片段地回憶著說： 「大哥很喜歡喝酒，尤其是在寫文章之前。在我家，父親是不喝酒的，大哥特別有這樣的嗜好，可能與寫文章有些關係。再就是他看起來慢騰騰的很隨和，骨子裡卻是急性子、很好強，所以要喝酒。他的胃病，跟喝酒很有關係，但是因為牠的人太好了，誰也不忍心干涉他。」 「大哥也吸煙，只是不多，也沒有一般人吞雲吐霧的那種樣子。有時候，他坐在書房裡用腦筋，會把香煙舉到眼前，個人凝視著裊裊的煙霧出神，好像在那裡面可以看到很多東西，也好像很快樂。」 「我們家客廳裡掛著一幅祖父手寫的朱子家訓，家裡的人都要照著做，所以日常生活都很有規律，而且也成了習慣。」 「大哥很愛乾淨，即使在家裡，也都是穿得整整齊齊的，外出時候更是講究。一回到家，換下的外出衣服總是自己整理，刷乾淨了掛起來，才做別的事情。」 「大哥也很有風趣，他愛吃魚蝦和海鮮，有一次一位同桌吃飯的親戚，稱讚『愛吃魚的人都很聰明』，大哥卻笑笑說：『那倒不一定，我就是因為不聰明，所以才要多吃魚的。』 談到朱自清的品行，朱女士感到驕傲的說： 「大哥很正直，是非分得很清楚，與朋友很重感情，所以和一些文學上的朋友處得和家裡人一樣。」 「大哥很節儉，從來不亂花錢，到北京上學或是出遠門回家，除了買一點父親母親喜歡吃的或用的東西外，對於弟弟妹妹，一直沒有買過任何零碎。我們也曾覺得他有些小氣，不過現在想起來，他是對的。」 「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