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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5.毛豆公主(上)(1456) 牡丹鄉是個好地方，野薑花不只是小溪旁的倒影，更是南排灣婦女頭上美麗的王冠。毛豆公主是排灣族巫婆＊的女兒，開朗又漂亮；跟丈夫及一女二兒從牡丹搬來屏東市，原本住在仁愛國小溝美里附近，民國67年搬來民和國小老榕樹下附近(今東芳冷凍廠)租房子，常有漢人問起她的名字，她說:「哎呀，我不想告訴你，你叫我阿花就好了。」 冬天的凌晨三點多，三輪車從九如里港載來一車一車的毛豆，榕樹下的居民等著拔毛豆，拔滿一桶50元。阿花的人緣好，不必預先注文(閩語，約定之意)，總有一堆毛豆屬於她。為了搶毛豆，許多人髮未梳臉未洗，就來榕樹下蹲著拔毛豆。但在巫婆媽媽嚴格的教導下，阿花的婦德教育是晨起必要裝扮方可與陽光相見。巫婆的女兒一頭捲燙的黑髮，有著高高的瀏海，排灣族血統鮮明立體的五官化上淡妝，真是漂亮；風趣開朗的人兒，摘毛豆時總是一大堆人圍繞著，人群中，儼然就是個公主，「毛豆公主」的名號不脛而走。下午兩點多，老闆要送毛豆去食品廠加工，當場現結工資。揣著七十多元，毛豆公主買黑輪、買枝仔冰，一家子開心極了。有人跟她說:「你老公是國光號司機，你們家都是公務人員，這麼有錢，你不要摘毛豆啦，留給我們賺。」毛豆公主微微一笑，心裡想，哪裡有錢?有三個孩子要讀書呢!很多族人要來家裡吃飯呢!不努力賺錢怎麼行? 住在萬年溪畔的夜晚，毛豆公主最喜歡走到對岸處(今日大發飼料行)，大片空地上有閩南人在此叫賣膏藥及蛇粉，生意買賣的「氣口」跟現在電視購物貴婦人果汁機一般，毛豆公主看老闆叫賣的樂趣，就像今日歐巴桑看韓劇一樣，老闆看公主打扮華麗，總是吆喝公主掏錢買藥。公主把錢揣得緊緊的，才不買呢!這錢要留起來，與部落親友去草魚店吃飯。草魚店位於今日一品大旅社旁的100元熱炒，人聲沸騰之際，偶爾靜下來，似可聽見萬年溪微弱的水流聲，與部落裡遠方泉聲的潺潺一般。 毛豆公主的家族，在牡丹鄉原民部落中相當有地位，他們積極維持傳統的精神，也理解到要與漢人文化並駕齊驅，讀書求學位是無可避免的競爭方式。為了求學，一家人從自由的牡丹山間擠進屏東市溝美里的小厝間；捨不得兩個兒子沒地方打棒球，毛豆公主租下榕樹下又大又便宜的四合院，算是稍稍彌補孩子遠離部落山野的童年。兩個男孩常常呼朋引伴來家裡打球，鄭重叮嚀:「絕對不能打全壘打!」「為什麼?」「笨蛋!球會落入萬年溪呀!」 這萬年溪，吞了毛豆公主家裡不少東西。為了孩子讀書太勤，毛豆公主買來土虱在萬年溪的水裡養著，又買極貴的枸杞，燉湯給孩子明眼睛；沒有枸杞時就放薑片九層塔清煮，四合院裡滿滿的香，孩子們放學總是急急回家，從沒有繞去哪邊先玩的。可是土虱不知怎麼搞的，養了幾天要下鍋了，一不小心就游入萬年溪，土虱身影揉入黃昏霞光裡，公主又驚又急，最後也只能揮手與土虱說bye~bye。有時後，毛豆公主閒來無事帶孩子坐橋邊看人家划船(竹筏船)，有一搭沒一搭丟顆小石子入水中，看見魚影一閃而過，公主總會想:「那是不是我的土虱?」 除了棒球、土虱，萬年溪還吞了她家裡的摩托車。那一次是家族聚餐(今日四海川菜處附近)，妹妹與妹夫為了點菜意見不合，妹夫一氣之下就把摩托車仍入萬年溪中……毛豆公主心疼不已，摩托車很貴的啊!可以買多少土虱?還有另一次更精彩的，是擔任飛行員軍官的堂哥(前牡丹鄉鄉長)落入水中。當時溪中有人划竹筏，堂哥來探望毛豆公主，陪坐溪畔閒聊；外甥女兒看見大舅來，開心飛奔過去想來個擁抱，誰知大舅一個重心不穩，「噗通」掉進水裡。大家驚呼，急忙打撈，毛豆公主想：「撈回幾隻土虱吧!」再一轉念想：「不對，摩托車比較貴，應該撈起摩托車。」英挺的飛行官狼狽極了，水中一個漂亮的姿勢躍起，匆匆一溜煙，消失在驚嚷的人群中。 卷一:6.毛豆公主(下)(1150) 這一段往事，成了家族間的趣事，毛豆公主時常嚷嚷，怎麼不抓幾條魚給我們加菜!在中正國小讀書的大女兒謝惠芬(今日民和國小教務主任)，知道媽媽牽掛那些可以給孩子明目補身的土虱，就跟媽媽說：「土虱溜了就算了，沒關係啦!我撿鐵回來好不好?」從租家前往今日民和國小的路上，許多建商正在蓋房子，沿路碎鐵極多，姐弟三人就像日本影片佐賀的超級阿嬤，走路一趟來回，就有收穫；民和國小後方巷弄中有個資源回收場(民享路起點)，鐵價極高，每次興許可賣十幾二十塊。回收場旁有個眼盲算命仙，常有高雄人跑來問事，聽說神準，讓惠芬想起住在牡丹山間的外婆……。姐弟三人得錢，或者買麵包回家，或者交給媽媽，極乖的好孩子。 仳鄰而住的漢人總是羨慕毛豆公主家，孩子又乖又會讀書，窗明几淨的院落裡，總是飄著食物的香，毛豆公主的身邊圍繞著來自部落的大堆親人，大家總是談笑唱歌，沒有憂愁。深受傳統原民精神薰陶的毛豆公主，卻能在漢人生活文化中，擷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