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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诗词艺术 第七讲 东坡词 “东坡之词旷”，王国维一字定评。 旷是寻求超越，是获得解脱，首先是因为有痛苦，有无奈，有眷恋，有幻灭。因此，由矛盾而走向消解，它应该是伴随心灵叩问与情绪起伏的过程。从记录形式来看，东坡词的“旷”有两种展示态。 一曰历程纪录。展示内心的矛盾与困扰，展示由郁结而释然的心路。如《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我欲”、“又恐”、“何似”数句，词意接连转折，展示了波澜起伏的情感脉线，和矛盾复归于解脱的过程。“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在自我圆通的人生理念中获得了超脱。 二曰情态记录。它展示的不是过程，而是过程结束，到达终端后的记录。这是经历悲喜困扰的浸泡和过滤之后深思了悟的心境情怀。 这类记录，或许是当时并不“存在”过程，它不是灵魂挣扎的彻悟，而是遇境生感、随处而发的顿悟。如《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道中遇雨。本是寻常事，东坡却从来而复往的自然界的风雨中，悟出人生旅途风雨亦终会过去。环境启迪，兴会飙举，既执着自强，又超旷大观。 已外浮名更外身，区区雷电若为神，山 头只作婴儿看，无限人间失箸人 。 《东坡》：“雨洗东坡月色清，市人行尽 野人行。莫嫌荦确坡头路，自爱铿然曳杖 声。” 人的行为，是一定的社会和历史的因缘 推拥而成的，谁都摆脱不了，圣贤者往往 有高远追求不至于迷失罢了。 《鹤叹》：园中有鹤训可呼，我欲呼之立 坐隅。鹤有难色侧睨予，岂欲臆对如鵩乎？ 我生如寄良畸孤，三尺长胫阁瘦躯。附啄 少许便有余，何至以身为子娱？驱之上堂 立斯须，投以饼饵视若无。戛然长鸣乃下趋， 难进易退我不如。 《空谷海棠》：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 花苦幽独。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 粗俗。……先生食饱无一事，散步逍遥自 扪腹。不问人家与僧舍，竹杖敲门看修竹 。忽逢绝艳照衰朽，叹息无言揩病目。…… 在海南作《独觉》 诗： “浮空眼缬散云霞，无 数心花发桃李。” 对东坡，刘熙载评：“坦易之怀，磊落之 气，能学；悬崖撒手之处，莫得追 蹑”。——对用情，尽管寄慨无端，幽咽 怨断，但有一个倏然超解的办法。 昔之君子，惟荆是师；今之君子，惟 温是随。所随不同，其随一也。老弟与温 相知至深，始终无间，然多不随耳。得失 进退齐之久矣，皆不足道。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东坡词： 寄慨无端， 别有天地。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问 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不用思 量今古，俯仰昔人非。谁似东坡老，白首 忘机。 记取西湖西畔，正春山好处， 空翠烟霏。算诗人相得，如我与君稀。约 他年，东还海道，愿谢公雅志莫相违。西 州路，不应回首，为我沾衣。 《八声甘州》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 有超越的一面，也有感慨的一面。那多情 的风卷起钱塘江潮涌来，又无情地送潮归 去，宇宙万物都是如此，潮去潮来，在潮 水中寄寓了感慨，也写出了超越。 ? 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 ——通古今而观之的眼光。钱塘江上，西兴浦口， 有多少次的潮去潮回，有多少次的日升日落。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卧看落月横千丈，起唤清风得半帆。且并水村 欹侧过，人间何处不巉岩。” “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我们 不用说今古的变化，就是宋朝党争之中， 有多少人起来又有多少人倒下去了。（曾 国藩：“左列钟铭右谤书，人生到处有乘 除”；苏轼到黄州，曾写：“雨洗东坡月色 清，市人行尽野人行。莫嫌荦确坡头路， 自爱铿然曳杖声。” ） 谁似东坡老，白首忘机。—— 谁像我东坡一生一世，现在年岁 已经老大了，而我把这一切都置之度 外了。皆不足道，白首忘机。（“进 退得丧齐之久矣，皆不足道”。“回首 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 前半首，先不用说钱塘江万里卷潮来的气象开阔，从李后主的气象，到 柳永的气象，是小词的开拓。而气象的阔 大之中，还隐含着他的悲慨和旷逸，无人 能比。 近人夏敬观说：“东坡词如春花散空， 不着迹象，使柳枝歌之，正如天风海涛之 曲，中多幽咽怨断之音，此其上乘也”。 下片：“记取西湖西畔，正春山好处，空翠烟霏。”（我现在难以忘怀的是，当春天在美丽的春山之中，在空濛的晴翠山峦烟霭的霏微之中，我在西湖跟你在一起的生活。） 写得美而韶秀。（周济《介存斋论词》：“人赏东坡粗豪，吾赏东坡韶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