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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11-15 发布于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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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汉语中出现的「其必曰」自然必须是「恐怕肯定会说」的意思,然而范仲淹是中古人,他想表达的是哪个其,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原句
《岳陽樓記》「其必曰『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
「其……乎」,这种句式表达了一种猜度、拟议的态度和语气,往往用于以委婉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某种观点。其秦汉语例如下:
《禮記·學記》「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
「其必由学乎?!」,由上下文推知,这里对「由学」是持肯定意見的,那么翻译成现代汉语,可译为「大概一定要通过学习吧?!」「或许一定要通过学习吧?!」。
PS:有人疑惑,「大概/或许」为何能和「一定」连用?其实这是不理解「大概/或许」的委婉语气作用所致,这种委婉语气的使用,今天一般用「恐怕」来承担。如鲁迅《孔乙己》「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很多人以为病句,其实句子的意思不过是说「恐怕孔乙己的确死了」。
至于《岳阳楼记》的「其必曰……乎」,也是表达作者肯定的观点,所以里头的「其」,翻译作「大概」「或许」,正得其解。若翻译作代词的「他」,反而是不妥。
下面再看几个语例:
《孟子·梁惠王下》「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译文:始作俑者,大概没有后祚吧?!
《周語》「王室其將卑乎?」
译文:王室兴许即将没落了吧?
《老子》「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
译文:天地之间,或许就像橐龠吧?
韓愈《爭臣論》「吾子其亦聞乎?」
译文:先生恐怕也听说过吧?
我们看到,上述的例子,作者想表达的都是肯定的观点,即删去「其」与「乎」后,对中间「……」的内容是肯定的。如「其无後乎」,作者想说的正是「无後」。
「诸」为「之乎」的合音词,「其……诸」也是肯定:
《論語·雍也》「何事于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
《論語雍也》「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
「其……也与」也表肯定:
《論語·子罕》「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
《論語·陽貨》「色厲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猶穿窬之盜也與?」
但表猜度、拟议的态度和语气,落实到句子层面,不一定都是表达肯定观点,有时也可以表达否定观点,如:
《左傳·僖公十年》「欲加之罪,其無辭乎?」
「其无辞乎」,说的不是「无辞」(肯定),而是「不会无辞」(否定)。
在这种否定性的表达里头,「其」对应到现代汉语,不能再翻译为「大概/或许/恐怕」,应随文翻译为「难道」。
《法言·學行》「彼以其回,顏以其贞。顏其劣乎?颜其劣乎?」
译文:那些人以邪慝,颜回以贞正。颜回难道「劣」么?颜回难道「劣」么?
翻译成「大概/或许/恐怕」的「其1」,清代王引之翻译作「殆」;而翻译作「难道」的「其2」,王引之翻译作「寧」,都是相对较为精准的翻译(杨树达似乎也是区分为表态副词、反诘副词)。
但这里探讨的「其1」和「其2」,实质上都是同一个词,表达的都是猜度、拟议语气,用古人的话来说,便是「未能確見,姑從懸擬」,只不过在不同的语境(表达肯定或否定观点)下的具体翻译会有所不同,同时也有学者认为,带「其1」或「其2」的问句是「测问句」,指说话人对于所说的内容已有初步看法,只是还不十分确定,要求对方确认、证实。这和「而」表承接,但既可以顺承,也可以逆承(转折),但二者在基本义上都是承接的道理是一样的。
但值得注意的是,「其1」「其2」所出现的并不仅限「测问句」,「询问句」「反问句」都是有可能的,这里问句的种类,只能根据语境语气,无判别形式。
根据传统习惯(王引之的《经传释词》),这里的探讨,依旧使用两分法,分肯定、否定。原因是「其1」「其2」对应的同义词不同,同时频率、标示功能也有所差别(如「也与」,独用时能表肯定,也能表否定,但与「其」合用时,只能表肯定;「诸」作疑问语气词,通常是是非问,与「其」合用后,也是表肯定)。
由于「其……乎」对观点具有肯定、否定两种可能,因而我们在判断具体句意时,往往比较麻烦,如:
《論語·陽貨》「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
像上面的例子,孔夫子到底是肯定「为东周」,还是否定「为东周」呢?
有人说,是否定,因为孔子的偶像周公旦为西周人,东周之时礼崩乐坏,自然是不愿意「为东周(洛邑)」。
也有人说,鲁国在天下之东,「为东周」指孔子希望在父母邦鲁国建立一个「东方周国」,做到「鲁一变,至於道」。
至于哪个对,这时就要根据上下文和其他辅助资料帮助判断了,不能光看句式(根据《论语》的句法习惯,是为肯定的语义)。
和「其1」「其2」相同,也有个同样表示猜度、拟议态度的「其3」,一般用在「选择疑问句」上,问的意味更重一些,而表达观点的方式则更为委婉和隐蔽:
《左傳·昭公三十年》「不知天將以為虐乎?使翦喪吴國而封大異姓乎?其抑亦將卒以祚吴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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