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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韵

祖母的院子后有半亩荷塘，是我整个童年的底色。

春末的池塘最先醒的是藕芽。黑褐的淤泥里，它们悄悄探出尖，裹着浅褐的衣，像刚出生的鸟雏。几场春雨过后，芽尖慢慢舒展，撑出卷边的绿，水面便浮起无数小伞，风过时，伞沿碰着伞沿，沙沙地响。

盛夏是荷的天下。荷叶挤挤挨挨铺到塘边，最深的绿里透着墨色，边缘却镶着亮银。花苞躲在叶间，有的饱胀得快要裂开，有的刚露粉尖，像被谁偷抹了胭脂。蜻蜓总爱停在花苞上，尾巴一点一点，像是在和荷花说悄悄话。祖母常摘最大的荷叶给我当帽子，叶梗的断口处渗着清液，沾在手上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腥甜。

暴雨过后的荷塘最是动人。断了的荷叶斜斜浸在水里，却仍托着残珠，亮晶晶的。有次台风过境，我看见一株盛开的荷被吹得伏在水面，花瓣落了大半，只剩芯里的莲蓬歪歪扭扭。可过了两天再去看，它竟又直起腰，断口处抽出新绿，莲蓬也挺得笔直，像个不肯认输的兵。

秋日的荷藏着惊喜。莲蓬渐渐饱满，绿衣褪成褐黄，摘下来剥开，莲子滚出来，白胖的身子裹着薄衣。祖母用莲子煮粥，说：“苦芯别扔，嚼着嚼着就甜了。”塘边的芦苇黄了的时候，荷叶开始枯卷，露出光秃秃的梗，却仍在水里站得笔直，像坚守阵地的老兵。

去年夏天再回老屋，荷塘还在。新抽的荷叶拂着水面，花苞依旧粉得透亮。风过时，满塘绿浪里，仿佛又看见祖母弯腰摘荷叶的身影，听见她说：“荷这辈子，扎在泥里，长在水里，却干干净净的，人也该这样。”

夕阳落在荷叶上，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