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特定财产约定的效力与类型——以程青诉汪军离婚房产纠纷案为切入点.pdfVIP

夫妻特定财产约定的效力与类型∗①

———以程青诉汪军离婚房产纠纷案为切入点

汪洋

【摘要】《民法典》第1065条的适用范围包括夫妻财产制约定和夫

妻特定财产约定,应当区分物权与婚姻两个维度分别界定其效力。物权维度

以登记为准,夫妻财产约定仅具有债法效果;婚姻维度上夫妻财产约定直接

产生约束力。夫妻特定财产约定可能成立夫妻间赠与、夫妻间借款以及离婚

财产分割协议,根据约定内容受身份关系影响的程度,有条件地适用各有名

合同以及分割共有物等财产法规范。夫妻可通过特定财产约定及登记行为将

特定财产的内外归属状态确定为一方所有、共同共有或者按份共有,也可通

过约定排除适用依据出资来源决定财产婚内份额的推定规则。约定内容与登

记内容不一致的,在对外涉及第三人利益时依据登记内容,在婚内析产或者

离婚房产分割时依据约定内容。

【关键词】夫妻特定财产约定约定财产制夫妻共同所有夫妻间

赠与

【作者简介】汪洋,法学博士,清华大学法学院长聘副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图分类号】D923.2【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7-1125(2023)07-0040-15

一、基本案情与裁判观点

《检察日报》于2022年3月16日用整版篇幅报道的一起抗诉案件引发

①

了社会热议。本案基本案情如下。2011年2月,程青与汪军登记结婚。

∗本文系清华大学自主科研计划文科专项课题(2021THZWJC20)的阶段性成果。感谢戴

①

孟勇教授提供的案例以及对初稿深入细致的修改。

①参见刘文晖:《离婚,房产讼争一波三折》,《检察日报》2022年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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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夫妻特定财产约定的效力与类型

2012年3月,双方在北京购置一套93平方米的商品房,程青支付了首付款

39万元,其余88万元贷款于2014年3月还清。首付款和房贷还款均来自程

青的婚前收入、婚后工资收入以及其父母借款,汪军出资只有不到4万元。

新房收房时,双方在开发商处签订声明“该房产为夫妻按份共有,其中程青

占99%,汪军占1%”。2019年6月17日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不动产权证书

主页“共有情况”一栏显示“按份共有”,附记页中显示“汪军占有份额

1%,程青占有份额99%”。双方在不动产登记中心签署《声明》,明确约定

按份额比例为汪军1%、程青99%。2020年4月,程青起诉离婚,并请求法

院以登记为准分割与汪军按份共有的房产,房屋价值总额评估为300余万

元。法院经审理准许双方离婚。

本案一审法院认为,该房产为双方婚后购买,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偿还

贷款,双方就该房屋亦无其他约定情形。原告请求以房产登记为准,没有法

律依据,最终认定涉案房屋归原告程青所有,由程青向被告汪军支付相应房

屋补偿款150万元。2020年11月,程青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明确争议焦点

为“是否存在夫妻财产约定,双方离婚时如何分割财产”。二审法院认为,

夫妻财产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而程青、汪军所签《声明》系为办理产

权证书出具,且汪军表示不清楚《声明》的内容及意义。在双方未单独以

书面形式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难以认定双方对涉案房屋存在夫妻财产约

定。二审法院于2021年1月25日驳回了程青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程青向上级法院申请再审。2021年3月1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民

事裁定,驳回程青的再审申请。

2021年8月13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就此案依法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

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法院再审查明,登记机关的询

问笔录记载“申请人登记事项是否为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回答为

‘是’”,汪军在该询问笔录上签字。根据查明的事实,法院认为汪军签署

《声明》(并代程青签署)并向登记机关表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意味着双

方对房产作出了按份共有的约定,并且已按照该约定进行了物权登记,该约

定和登记具有法律效力。2021年12月23日,法院判决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