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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乌冲突后欧洲导弹防御体系的北约-欧盟分工重构——基于2023年欧盟《导弹防御倡议》与北约综合防空系统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二零二二年爆发的俄乌冲突，特别是俄罗斯对乌克兰城市和关键基础设施发动的大规模、多层次导弹与无人机攻击，彻底暴露了欧洲大陆在一体化防空反导能力上的严重短板。这一“导弹休克”深刻地重塑了欧洲的安全认知，迫使各国重新审视北约（NATO）与欧盟（EU）在集体防御，特别是导弹防御这一核心领域的传统分工。本文聚焦于冲突后欧洲导弹防御体系的重构，以北约既有的一体化防空反导系统（IAMD）为基线，重点分析二零二三年快速推进的、由德国主导的“欧洲天空之盾倡议”（ESSI）所代表的新动向。本研究采用比较制度分析的方法，剖析两大框架在战略目标、制度设计、能力重点和成员政治上的异同。研究发现，俄乌冲突并未导致北约与欧盟在导弹防御领域的“零和竞争”，而是催生了一种“碎片化的互补性”分工重构。北约的IAMD仍然是欧洲领土集体防御的“指挥与控制”主干，负责高层战略协调。而ESSI这类由欧盟关键成员国主导、但又独立于欧盟繁琐决策程序的“敏捷采购联盟”，则扮演了“能力填补者”的角色，其目标是通过联合采购“现货”系统（如“箭-3”和“爱丽斯-T”），快速弥补北约框架下“久议不决”的中低层防御漏洞。这一重构凸显了北约在“硬防御”上的核心地位，同时也反映了欧盟成员国在“欧洲战略自主”与“跨大西洋务实主义”之间的复杂博弈。

关键词：俄乌冲突,导弹防御,北约,欧盟,欧洲天空之盾倡议

二、引言

二零二二年二月，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全面军事行动，将高强度常规战争重新带回欧洲大陆。在这场冲突中，俄罗斯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频次，混合使用了弹道导弹（如“伊斯坎德尔”）、巡航导弹（如“口径”）以及廉价的自杀式无人机（如“见证者-136”），对乌克兰全境的民用基础设施、能源网络和城市中心进行了系统性打击。这种“导弹饱和攻击”的残酷现实，给长期沉浸在“后冷战和平红利”中的欧洲各国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和严峻的安全挑战。事实证明，欧洲大陆现有的、零散的防空反导系统，无论是在覆盖范围、分层拦截能力还是在拦截弹的储备数量上，都远远不足以应对来自一个势均力敌的主权国家的全面空中威胁。

这一严峻的“能力鸿沟”迫使欧洲国家进行紧急的战略反思。防空与导弹防御，这个在冷战后一度被边缘化的议题，迅速跃升为欧洲安全议程的最顶端。然而，“谁来主导”和“如何构建”这一体系，立即触及了欧洲安全架构中最敏感的核心问题：即北约与欧盟之间的分工。传统上，以美国为核心的北约是欧洲“集体防御”的唯一保障者，其一体化防空反导系统（IAMD）是欧洲领土防卫的主框架。而欧盟则长期聚焦于“危机管理”和“软安全”，其“共同安全与防务政策”（CSDP）在“硬防御”上始终步履蹒跚。

俄乌冲突打破了这一传统默契。它既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激活”了北约，又同时激发了欧盟成员国（特别是德国和法国）对“欧洲战略自主”的紧迫感。在这一背景下，二零二二年十月由德国发起、并在二零二三年迅速扩展的“欧洲天空之盾倡议”（ESSI），成为了观察北约-欧盟分工重构的关键窗口。这一倡议旨在由欧洲国家联合采购和部署一个多层次的防空反导系统。然而，该倡议的成员构成（包含了北约成员国和中立国，但又“排除”了法国、意大利和波兰等关键大国）及其采购方向（倾向于美国和以色列的现成技术），立即引发了关于其与北约IAMD的关系、以及是否“背离”了欧盟战略自主的激烈讨论。

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俄乌冲突正在如何重塑欧洲导弹防御体系中北约与欧盟（及其成员国）的角色与分工？以ESSI为代表的新兴“欧洲”倡议，是在挑战北约的主导地位，还是在务实地“填补”北约的空白？这一重构过程，是导向一个更统一、更强大的欧洲防空系统，还是导向一个更碎片化、更依赖外部技术的“多速欧洲”？本文旨在通过对北约IAMD和ESSI的比较分析，深入探讨这一正在进行时的分工重构及其对未来欧洲安全格局的深远影响。

三、文献综述

围绕欧洲导弹防御及北约-欧盟防务分工的研究，在俄乌冲突爆发后进入了一个新的活跃期。梳理相关文献，可以发现三个主要的学术脉络，它们共同构成了理解本轮重构的基础。

第一类文献，是关于北约一体化防空反导系统（IAMD）的传统研究。这一脉络的文献详细梳理了北约IAMD的历史演变，从冷战时期应对苏联轰炸机的“空中防御”，到冷战后转向应对“流氓国家”（如伊朗）的弹道导弹威胁（BMD）。学者们重点分析了美国的“欧洲分阶段适应性方案”（EPAA）及其在罗马尼亚和波兰部署的“宙斯盾”基地，如何成为北约BMD的核心。这些研究普遍认为，北约IAMD的本质是一个“政治-军事”的“指挥与控制”框架，其优势在于“一体化”的预警、指挥和政治协同，但其“短板”在于严重依赖成员国（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