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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懂为题目的散文

懵懂

晨雾是村庄最原始的襁褓，将一切裹进奶香般的混沌里。我踮起脚尖，只看见雾气在脚踝处缠绕，又悄然爬上膝盖，仿佛要把我重新送回那混沌未开的去处。村口的老槐树在雾中只显出模糊的轮廓，树皮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在雾中竟也模糊了界限，仿佛彼此消融，又仿佛彼此渗透。我伸出小手，想触摸那雾，它却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一点湿冷的触感，像初生婴儿对世界最初的懵懂触碰。

那时我尚在学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泥土沾湿了裤脚，也沾湿了手心，可我依旧乐此不疲地追逐着那些在晨光里跳跃的微尘。它们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在光线里浮游，我张开小手，想将它们拢入掌心，它们却轻盈地穿过指缝，只留下一点微痒的触感。我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手掌，又看看四周模糊的景物，忽然笑出声来——原来这世界，竟如此模糊不清，却又如此有趣无比。懵懂之中，我不知何为跌倒，何为疼痛，只知每一次爬起，都像重新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村后的小溪是懵懂的温床。溪水在雾中流淌，像一条银灰色的带子，蜿蜒着没入更深的雾霭。我蹲在溪边，看水中的自己，那影像在波光里摇曳，时而清晰，时而破碎，仿佛另一个模糊的我在水底对我眨眼。溪水清凉，我伸手探入，水波荡漾，那水中的影像便彻底模糊了，只留下无数细碎的光斑在掌心跳跃。我不知这水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只知它清凉，它流动，它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神秘，引诱我不断向深处探寻。

溪边草丛里，常有虫鸣。那些鸣声在雾中此起彼伏，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无数个模糊的喉咙在混沌中低语。我循声而去，拨开草叶，却只看见几只小小的虫子，在露珠间爬行。它们有着琥珀色的复眼，在雾中闪烁着微光，却看不清我。我蹲下身，试图与它们对视，可它们只顾着爬行，仿佛我只是一个模糊的背景。懵懂之中，我不知它们在说什么，也不知它们为何如此匆忙，只觉得它们的世界，一定比我的更加幽深莫测。

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常坐着一位老人。他总是沉默着，眼神浑浊，像蒙着一层雾。我偶尔会凑过去，坐在他脚边的青石上，听他含混不清地讲述一些遥远的故事。那些故事在雾中飘荡，像断了线的风筝，抓不住，也看不清。我问他故事里的人是谁，故事里的地方在哪里，他只是摆摆手，浑浊的眼睛望向更深的雾霭，仿佛那些答案都藏在雾的深处。懵懂之中，我不知他为何如此沉默，也不知他望向何方，只觉得他的眼神，比雾更加深邃难测。

村西头有座废弃的磨坊，磨坊的木门早已腐朽，在风中吱呀作响。我常常偷偷溜进去，里面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磨盘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手指一划，便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那些痕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诉说着某种被遗忘的过往。我不知磨坊曾如何运转，也不知那些磨盘曾碾碎过多少谷物，只觉得这废弃的磨坊，像一个巨大的问号，在雾中沉默着，等待着懵懂的我去解开。

村口的小路上，常有陌生人经过。他们穿着陌生的衣服，说着陌生的语言，匆匆忙忙，像一阵风掠过村庄。我躲在篱笆后面，偷偷地看着他们，他们却浑然不觉。他们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层雾。我不知他们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只觉得他们像一群模糊的影子，在村庄的边缘匆匆掠过，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便消失在更深的雾霭里。

懵懂，或许就是这村庄的雾。它包裹着一切，模糊了界限，消融了轮廓，让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却又充满无限可能。我在这雾中行走，跌跌撞撞，却不知疲惫。我触摸雾，追逐光，聆听虫鸣，凝视老人，探索磨坊，观察陌生人……这一切，都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旅程，而懵懂，便是这场旅程的起点。

我渐渐长大，雾似乎也渐渐散去。那些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那些混沌的界限渐渐分明。我学会了分辨，学会了理解，学会了用清晰的目光打量这个世界。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恍惚间，又仿佛回到了那个被雾包裹的村庄。那些模糊的影像，那些混沌的界限，那些不可言说的神秘，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我忽然明白，懵懂或许并未真正散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岁月的深处，藏在那些未被理解的角落，藏在那些尚未抵达的远方。它像一条河流，从混沌的源头出发，流经清晰的河道，最终汇入更广阔的海洋。而懵懂，便是这条河流的源头，是生命最初的光芒，是探索永恒的动力。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月光下，远处的村庄依旧朦胧，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我伸出手，想触摸那月光，它却像雾一样，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一点清冷的触感，像懵懂本身，不可捉摸，却又无处不在。

懵懂，或许就是生命本身。它始于混沌，终于混沌，中间的清晰，不过是懵懂长出的翅膀，让我们得以飞向更广阔的天空。而我，依旧是那个在雾中行走的孩子，跌跌撞撞，却不知疲惫，因为我知道，懵懂从未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我走向更远的远方。

村东头的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