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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视觉社会学视角看“街拍”中的城市阶层想象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

在当代中国城市化进程与数字媒介文化的交织作用下，“街拍”

已从一种亚文化摄影实践，演变为一场席卷各大城市中心地带的、大

规模的视觉生产与社会展演。这一现象，在主流视野中，常被解读为

时尚潮流的捕捉或个体魅力的展示。然而，在其光鲜亮丽的视觉表象

之下，隐藏着一套深刻的、关乎城市社会阶层区隔与认同建构的想象

机制。

本文旨在从视觉社会学的理论视角，对“街拍”这一文化实践，

进行一次系统的、批判性的剖析，旨在揭示这些看似随性的城市影像

，是如何能动地、策略性地，建构并传播一种关于“理想”城市阶层

的视觉想象。

本研究主要采用扎根于解释主义范式的、以网络民族志与符号学

分析为核心的质性研究方法，通过对主流社交媒体平台上，大量以成

都太古里、北京三里屯等为代表性地标的街拍影像及其伴随话语，进

行深度解码。

研究发现，“街拍”远非对城市现实的客观记录，而是一场精心

策划的“阶层剧场”。其阶层想象的建构，主要通过三大相互交织的

视觉与话语机制得以实现：

其一，是通过“符号消费的剧场化”，将特定的奢侈品牌、消费

品味与身体形态，转化为彰显经济与文化资本的视觉符号；

其二，是通过“身体姿态的美学化”，将一种被称为“松弛感”

的、看似漫不经心的身体仪态，塑造为上层阶级“惯习”的终极体现

，从而完成从物质到气质的区隔；

其三，是通过“城市空间的超真实化”，将特定的商业地标，改

造为一个排除了日常琐碎与复杂性的、专属于理想阶层的“阶层飞地

”的拟像。

本文认为，“街拍”作为一种强大的视觉政治实践，其核心功能

，在于通过一种高度美学化的、看似“去政治”的方式，来自然化并

合法化一种以消费能力与特定品味为核心的社会分层逻辑，从而深刻

地参与并塑造了当代中国的城市阶层想象。

关键词：

街拍，视觉社会学，阶层想象，符号消费，自我展演

二、引言

我们正目睹一场发生在中国大都市街头的“视觉革命”。在北京

三里屯、上海安福路、成都太古里，这些被公认为城市时尚与消费文

化高地的空间里，无数手持“长枪短炮”的摄影师与精心装扮的男男

女女，共同上演着一场名为“街拍”的日常戏剧。这些被捕捉下来的

影像，经由社交媒体的病毒式传播，迅速构建起一种关于当代中国城

市生活的、极具影响力的视觉叙事。在这套叙事中，城市，不再是那

个充满烟火气与复杂性的日常生活空间，而被提纯为一个光鲜亮丽、

充满活力与机遇的时尚T台。而生活于其间的“理想”市民，则被描绘

为一群拥有精致外貌、独特品味与自信姿态的“都市精英”。

在公众的普遍认知与媒体的主流话语中，这一现象，被赋予了多

元的、且大多是积极的意义。它被视为城市经济活力的体现、时尚产

业发展的风向标、以及当代青年，勇于表达自我、追求个性的文化表

征。街拍，似乎为普通人，提供了一个成为“明星”的舞台，为城市

，增添了一道流动的、美丽的风景线。

然而，当我们从一个更为审慎的、社会学的视角，特别是视觉社

会学的批判性透镜，来审视这场全民参与的“视觉狂欢”时，一系列

更为深刻、也更具挑战性的问题便浮现出来。这些看似“真实”抓拍

的瞬间，在多大程度上，是一种被精心“展演”的结果？当镜头，反

复地、选择性地，聚焦于那些佩戴着奢侈品标志、手持精品咖啡、身

着特定风格服饰的身体时，它仅仅是在“记录”时尚吗？还是在以一

种极为有力的方式，“定义”何为“有品位的”、“成功的”、“值

得被观看”的城市生活？更重要的是，当这些高度同质化的、以中产

及以上阶层为蓝本的影像，铺天盖地地，占据了我们关于“城市”的

视觉想象时，那些不符合这套美学标准的、更为真实的、多样的城市

生活与身体，又在何种意义上，被系统性地“不可见”化了？

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从视觉社会学的理论视角审视，“

街拍”这一视觉文化实践，在何种意义上，远非一场纯粹的、关于时

尚与审美的个人表达，而是一场深刻的、旨在建构与传播一种特定的

“城市阶层想象”的社会文化工程？在这场工程中，商业资本、数字

媒介与个体欲望，是如何相互交织，共同生产出一套关于“理想阶层

”的视觉编码，并将其，内化为一种普遍的社会向往的？

三、文献综述

围绕城市空间、视觉文化与社会阶层的研究，在社会学、人类学

、传播学与文化研究等领域，早已构成了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