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贾柱立 《点亮归墟》第七回 月下乞长年，诚心感天地.pdfVIP

第七回

月下乞长年，诚心感天地

黑蝶衔诏七日限，镜中白发赤线缠；

裂笺为契红尘愿，钥映寒光破冥澜。

一、晨曦律令：黑蝶与七日期限

寅时与卯时之交，天地间最后一丝夜色被一种近乎慈悲的力道悄然稀释。熹微的晨光，

并非泼洒，而是如羞涩的少女般，一寸寸探入贾子玉书斋那幽深的窗棂，试图驱散盘踞了一

夜的清寒与凝重。

贾子玉保持着躬身长揖的姿态，已然良久。青色直裰的下摆，浸染了深夜庭院里的寒霜，

此刻，那些细碎的冰晶正簌簰剥落，坠地无声，旋即化作微不足道的湿痕，仿佛大地在为某

种不可言说的命运发出细微的呜咽。

当他终于直起近乎僵硬的腰背，抬首望去时，门前那三级青石板台阶上，早已空无一物。

唯有先前那“人”驻足之处，一缕黑烟正袅袅升起，凝而不散，其盘旋扭结的姿态，竟似某

种古老的阴间篆文，透着不容置疑的森严律令感。

未待他辨清那篆文的含义，黑烟之中，陡然迸现出点点乌光，如同夜空中被惊扰的萤火，

又似破碎的冥府星辰。这些光点急速汇聚、拉伸、塑形，竟在眨眼间，化作一只翼展足有三

十的墨色蝴蝶。蝶翼之上，暗金色的纹路如血管般密布，只闪烁了一下，便听得“噗”的一

声轻响，蝴蝶倏然解体，分化为三。

1

一只如识途老马，翩然投入内室低垂的帘幕之后，消失无踪；一只挟着阴冷的气息，擦

着贾子玉的鬓角飞过，带起他几茎早生的华发；最后一只，则轻盈地落在了窗下风炉冰冷的

灰烬之上。它那薄纱般的翅膀边缘微微卷曲，仿佛被灰烬中残存的、几乎不存在的余温灼伤，

但它却固执地停驻其上，不肯离去，像一个眷恋着最后一点人间温暖的游魂。

贾子玉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承接这份来自幽冥的造物。然而，他的指尖尚未触及，那

只黑蝶已再次消散，但并非化为烟尘，而是凝成一句极轻、却又极重的话语，直接烙印在他

的耳底心间：

“七日。”

二字既出，恰似冥判落槌。也正在此时，积蓄已久的晨光终于彻底铺满了方正的天井，

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芒，为这来自阴间的冷酷律令，蒙上了一层看似温暖、宛如予以宽恕

的薄纸，反而更显其下的残酷底色。

二、镜中惊变：白发赤线与匣中兆

贾子玉默然转身，退回室内，将房门半掩。那道挤入门缝的阳光，此刻看来，不再温和，

反倒如同一柄出鞘的薄刃，冰冷地、斜斜地劈在房中那张乌木匣子之上。

匣盖正中，镶嵌着一面磨得锃亮的椭圆形铜镜。此刻，镜中清晰地映照出贾子玉的面容

——他悚然发现，自己鬓边原本浓密的黑发，竟在一夜之间，悄然侵入了半寸许的银丝，霜

雪般刺目。更奇的是，在这新生的白发丛中，一丝殷红如血的细线缠绕其间，鲜艳得诡异，

仿佛是朱砂笔不慎滴落，又或是某种不祥的命纹显现。

他抬起微颤的手指，轻轻抚摸那缕异色的鬓发，并无丝毫痛感，但胸腔里那颗心，却如

同被一个无形巨锤擂动，“七日”二字便是锤音，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隐隐作痛。

2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贴身收藏的钥匙，打开了那乌木匣上的铜锁。

匣内，那卷用朱红绫缎精心装的诏书，依旧静静地蜷伏着，像一条进入沉眠的赤色小蛇，

美丽而危险。诏书之旁，安静地躺着一枚铁钱，钱文是“见善”二字。铁钱表面，不知何时

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汽，水汽之中，隐约浮现出“受命则需舍人间一切牵绊，推辞则永绝汝

累世善业之火。速决！天王星主”的篆文痕迹。但与昨夜所见不同，这些字迹的笔画，不再

那般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打磨过，边缘变得圆钝，透出一股

无可奈何的苍凉。

贾子玉用指尖拭过这乌木匣里的铜钱钱面，水渍晕开，竟自然而然地化作了七个相连的

花瓣形状，宛然一朵水做的七瓣花，与他所得的七日之期严丝合缝。

三、宏愿如初：墨痕犹湿与旧笺盟誓

他小心地从匣中取出那本比性命更重的册页。

册页的封面是他亲手所制，未题签，只以沉稳的隶书写着“宏愿”二字。这墨，是十年

前他亲手研磨的上等松烟墨，更在其中掺入了自己剪下的头发烧熔成的灰烬，因此墨色黑中

泛着独特的银光，是与他的生命息息相关的印记。

掀开首页，纸张背面似乎还透着一股湿意，像未曾擦干的泪，又像是墨迹跨越了十年光

阴仍未完全凝固。正文的开篇，是他当年以一笔丰腴劲健的颜体楷书郑重写下的誓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