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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

冯内古特写过一本小说。主角是个美国人，二战的时候被德军俘虏，关在德累斯顿的一座屠宰场里。这座屠宰场编号是五号。他在里面待着的时候，德累斯顿被盟军轰炸了。十三万五千人死在那个晚上，整座城市被烧成一片平地。他从屠宰场的地下储藏室里爬出来，看见一座城市变成了月球表面。后来他把这段经历写成了一本书，全书贯穿着一句话。那句话是：

事情就是这样。

这句话出现在所有地方。有人死了，事情就是这样。房子被炸平了，事情就是这样。主角在战后又活了很久，成了一个有钱的眼科医生，但他每时每刻都在不同的时间点之间来回穿梭——一会儿在战壕里，一会儿在养老院，一会儿在去领诺贝尔奖的路上——事情就是这样。这句话像一个钉子，把每一段混乱的叙述钉在一块木板上。钉子不大，但足够让碎片不飞散。

冯古内特写这本书的时候，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嚎，不要控诉。?因为一旦开始哭，就会停不下来。一旦控诉，就会被控诉本身吞没。他要写的是——人在灾难面前最真实的状态不是愤怒，而是麻木。不是不觉得痛，是痛到一定程度之后，神经系统自动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那种模式叫作事情就是这样。你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因为话在那种场景里是多余的。死人听不见，活人正在死，幸存者要做的只是继续呼吸。

书里有一个细节特别尖锐。主角的朋友在战争中死得很惨。主角多年后去墓地看他，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去上厕所。出来之后他买了一包烟，看了看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