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S文学评论]当代文学史写作_共时的结构.pdf

当代文学史写作：共时的结构 南　帆 内容提要　通过对当代文学史写作现状的考察，认为迄今多数当代文学史著作仍将时序 作为组织文学事实的主轴，文章提出并着重阐述了对当代文学史进行共时的结构研究—— 擅长将众多文学事实从时序之中转换到共时的平面上，在其相互关系的网络内部发现特 定的结构，或者在特定的结构内部分析各种文学事实的特征。结构、因素、关系，成为 可能构思另一种当代文学史的三个有效的关键词。 ③ 一 命名的著作共有48部之多” 。当代文学史数量如此之多， 以至于人们不得不怀疑这种写作是否慎重。相对于通常意 “当代文学”似乎已经演变为一个中性的概念——划定 义上的历史厌倦症，当代文学史写作的畸形繁荣令人不 某一个时间段落的文学。据考，这个概念最初出现于 20 世 安——似乎没有多少作者深刻地考虑过文学史写作的意义。 纪 50 年代后期。那个时候开始，文学研究逐渐放弃了五四 提供教材是当代文学史写作的最为常见的动因。现成 文学革命之后的习惯表述“新文学”。这个改变隐含了社会 的订单常常冲淡了必要的追问——文学史写作的根本目的 以及文化性质的一套完整阐释：“‘当代文学’的概念的提 是什么 ? 另一些作者似乎更多地因为学术等级的压力而介 出，不仅是单纯的时间划分，同时有着有关现阶段和未来文 入文学史写作。相当长的时间里，学院内部无形地认可了 ① 学的性质的指认和预设的内涵。” 现在，这些阐释成为常识， 一批观念：训诂考据的学术含量高于义理阐发，古典文学 “当代文学”亦作为一个固定的称谓得到了普遍的认可。 研究的学术含量高于现代文学研究，文学史研究的学术含 相对地说，“当代文学史”的概念仍然立足未稳。现今 量高于文学批评。屈从于这种学术等级的产物即是，许多 看来，最为彻底的质疑显然来自一个观点——“当代文学 人将由文学批评转向文学史写作视为学术成熟的标志。 不宜写史”。这个观点的始作俑者是著名的文学史专家唐弢。 历史写作历来是传统文化之中的重大事件。历史著作 争论开始之后，施蛰存曾经出面为之助阵。他们否认当代 远远不止于收集资料、留存档案。历史写作的意义同时还 文学史写作的主要理由是：“当代”与“史”即是矛盾。当 在于立规矩，明是非，褒扬传统，为后人提供一面镜子。 代文学处于“现在进行式”，一切都在未定之数，匆匆忙忙 永驻史册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文学史写作显然 地冠以“历史”多少有些轻率。“历史需要稳定”，“当代事， 包含了巨大的文化权力：确立文学经典，倡导文学规范， 不成‘史’”——以历史的名义做出结论必须拥有特殊的权 区分一流作家或者三流作家，主宰学院内部的文学教育， 威，通常意义上的一家之言算不上合格的历史著作②。尽 如此等等。许多时候，文学史写作隐含了指点江山、臧否 管唐弢与施蛰存均为学术泰斗，他们还是无法为当代文学 人物的巨大快感。然而，如果作者未曾拥有足够的“史识”， 史写作降温。人们至少可以争辩说，文学史著作具有多种 那么，文学史写作很可能成为权力的滥用。正如一个民族 模式，包括对于时间距离的多种理解和处理。当代文学史 的历史常常是民族自我认同的归宿，文学史写作也是文学 写作不可避免地带有历史现场的情绪、带有参与者的体温， 自我认同的重要手段。这通常包含了某一个时段文学成就、 漫长的时间距离可能修正作者的偏激、盲视或者个人恩怨 价值和功能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