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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7.13千字
- 约 11页
- 2016-10-12 发布于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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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红楼梦》
——对一种新的阅读方式的尝试
李春青
在我国文学史上,《红楼梦》毫无疑问是在解读时发生歧义最多的一部小说。它简直成了一个永远猜不透的谜。它之所以猜不透,恰恰是因为人们把它当成了谜语来猜——谜底就在各个猜谜者心中,而这个谜底又是人人各不相同的。任何一个文本如果被当做谜语来猜,都会有无数个不同的谜底。
我们绝无意于加入这一猜谜大军的行列,我们只是有兴趣用一种新的阅读视角或方式来重新阅读这部小说,顺便检验一下我们这种阅读方式的有效性范围。这种所谓“新的阅读方式”,简单说来就是从文本因素及其关系维度的分析入手,进而深入到文本赖以生成的文化语境之中,发掘构成文本意义的潜在生成模式,然后再回到文本世界,从而揭示其隐含的文化意蕴(这种文化意蕴绝非作者当年有意注入其中的,它是特定文化语境向文本渗透的结果)。
在确定了文本主导因素之后,我们所要做的是寻找其对立项,因为任何故事都是在对立和冲突中展开的。既然宝、黛二人的一致性是在人生旨趣方面,那么他们的对立项自然也主要是在这个方面与之构成对立的。根据文本我们完全可以确定,宝、黛之间的一致性主要是反对所谓“仕途经济”,亦即从科举进身,力求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人生道路,他们愿意根据自己的性情没有拘束地活着。如此则其对立项亦一目了然:就是那些极力迫使或劝说宝玉跻身仕途的人,即贾政、薛宝钗等。其他如贾母、王夫人、王熙凤等人对于贾宝玉是否能飞黄腾达倒并不十分在意,她们所关心的主要是宝玉的身体和婚姻问题。对此我们将在另一个文本意义生成模式中予以考察。
这样,贾政、薛宝钗等人就构成了文本的另一极,我们称之为负主导因素。主导因素(宝、黛)与负主导因素(贾、薛)之间的关系即是文本的基本关系维度。贾宝玉与贾政之间的矛盾构成一条主要线索,这一矛盾的几次激化都牵动了贾府上下各色人等的心,并构成推动故事进一步展开的关键环节。宝钗是个多重角色——在根本之点上她与贾政一样,认为对于一个男子来说,走“正路”,即走科举之路乃是首要之事,健康愉快地活着倒在其次。但她又常常参与宝、黛等人所追求的那种生活方式,并且是其中主要角色。作为主流意识形态话语的信奉者,宝钗与贾政完全一致,试图引导宝玉走那条早已设定好的“正路”。这正是宝玉与之始终不能像与黛玉那样了无间隔的根本原因。而作为一个活泼泼的生命个体,宝钗又完全能够与她的同龄人们融洽无间地游戏玩乐。
与宝、黛的人生旨趣有某种相似性的角色构成文本的从属因素,她们是惜春、妙玉等人。这类角色将对主流意识形态话语的拒斥推向了极端——不仅那些混迹官场的利禄之徒令她们作呕,而且正常的日常生活在她们眼中亦是污浊不堪。于是她们就以出家的方式来保持自己的纯洁。对这类角色,宝、黛二人虽不能效法其所为,却始终对她们保持着极大的敬意。如果非要他们在仕途与出家二者之间选择不可的话,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出家。这种从属因素在文本中处于边缘位置,但它却是对主导因素的呼应与补充。与贾政、宝钗的“仕途经济”的人生旨趣相近而异的是那些纯粹的利禄之徒。这类角色构成了文本的负从属因素,他们是贾雨村、贾珍、贾琏等人。这类角色与贾政等人相同之处是都以仕途为身家性命;二者不同之处在于,贾政等人还有建功立业的意识,起码要做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贾雨村等人则只是将作官当成了目的,他们所关心的就只有功名利禄,而没有更高的理想了。他们或凭自己挣扎,或靠父祖荫庇,只要获得一官半职,就会营私舞弊、贪墨不法,绝无丝毫江山社稷的关怀。
文本的这四种因素之间形成了多重关系维度,文本的意义就是在这些关系维度上生成的。这就形成了一个文本意义生成的关系模式,对此亦可借用格雷马斯的“矩阵”予以表示:
窗体顶端
宝、黛???????????????? ?? 贾政等
妙玉惜春??????????????????? 贾雨村等
窗体底端
在这个“矩阵”中共有六条线,每条线都标志着文本的一个关系维度。这些关系维度上生成着文本复杂的意义网络。从总体上看,这个意义网络是以二元对立为基础的,这就是做官与拒绝做官两种价值取向的对立。然而,毫无疑问,《红楼梦》并不是仅仅靠如此表层的意义网络即成为一部伟大的小说的。在其表层的文本意义网络下面还隐藏着深厚的文化意蕴。为了发现这种文化意蕴,我们必须进入文化语境的分析中去。
满清立国后,统治者实行了文化高压政策。他们一方面极力推崇程朱理学,以图建构汉人能够接受的意识形态体系;另一方面又严厉压制个体精神的张扬,钳制士人阶层的独立思考。然而明代中叶以降的文化精神毕竟作为一种文化资源留存下来。于是清代士人中那些依然具有独立精神与主体意识的一流人物,或沉浸于训诂考据之学以自娱,或回归于纯粹私人生活中寻求精神之寄托,而对满清统治者采取了不合作态度。当然,愿意在仕途上有作所为,或仅仅关心功名利禄的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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