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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4.15千字
- 约 8页
- 2016-12-18 发布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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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死亡中“醒来”
在在大家的默默注视下,丁锐走向死亡,走进人生的长夜。他在无常之门前留下遗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通向彼岸。甬道是悬空的,用绳索编织的网铺成,底下是蓝莹莹的光。到达彼岸意味着死去。丁锐通过传送带被送往炉膛。在密闭黑暗的空间里,四周火焰默然升腾,皮肤感受到逐渐升温的炙烤。焚烧意味着此生的彻底终结,灵魂获得重生。在模拟的全息子宫影像里,丁锐听见缓慢的第一声心跳,“咚”。他恢复意识,向着有光亮的出口爬去。在最后的纯白柔软的空间里,丁锐醒来,完成死亡和降生。
这是他设想的“醒来”正式运营后的体验过程,他和搭档黄卫平认为通过这样的体验能多少理解死亡。“醒来”是上海的一家生命体验馆,目前出于运营前的最后筹备中。酝酿的三年时间里,两人想过这个过程的多种可能,最终定格于此。
焚化炉、子宫、亲验死亡……这些听起来噱头十足。生死,一辈子的头等大事,被当做话题多有吸引力。但矛盾的是,事关重大,我们却很少谈论死本身。如果给死亡试着脱敏,它来到的时候人们可能会更加坦然。
“‘醒来’存在的意义,就是想将生死教育前置,通过体验死亡、探讨生命方式,探索更为完整的生命意义。”丁锐觉得,在看似离死亡很远的时候就试着去了解它,交流对它的看法,哪怕恐惧。某种程度上,对于死的理解决定了人对生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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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logo取自生命之花的图腾,这个寓意无所不包的几何符号,在官方网站的起始界面中心缓缓转动,像是生命的年轮。网站上定期发布专栏,有医生、护士或者普通人的“死亡样本”,有丁锐主写的生命中遇见的各样“生命样本”。
生命体验馆安置在上海建于1911年的老建筑群,早年是孤儿院和福利院。属于“醒来”的那一间掩在松松的虚竹后面。虽然已施工近10个月,最终的开馆时间还是未知。按设想,除了死亡体验,还包括13人之间模拟的人生环节游戏。
最理想的状态是,有参与者通过死亡体验,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为之珍贵的部分,或者更好地认清了自己的灵魂,而不仅仅是被吓到了或者感觉挺好玩的。
但仅仅通过模拟的人生和死亡,能触动多少人?虽然城市里缺少生命教育,但提供死亡体验的并非没有。立遗嘱、留遗言、躺棺材、接受葬礼,一整套流程,难以区分是全然游戏还是有严肃成分。“醒来”的模式更为认真,但能深入地影响多少是很难保证的。
“但为什么不能小众呢?哪怕一年里影响了两个人,我也觉得值回票价。”丁锐说。
“醒来”所依托的死亡教育更为规范的名字,是生命教育。台湾是发展较为成熟的地方之一。在大学里,它是隶属于教育系下的一个学科,核心内容包括生命伦理思考与反省、人格统整与灵性发展、终极关怀与实践三部分。看上去,这是门挺玄的学问。
体验馆没有这么深奥的学科背景。这个念头是从黄卫平的亲身经历中生长出来的。黄卫平做了5年临终关怀的志愿者,在上海市肿瘤医院里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病人。他记得一个姓陈的父亲。末癌,一个人在医院里等死。妻子不肯来,说自己的父亲也是癌症去世,一进医院就拼命呕吐。她也不许即将高考的女儿来,怕她分心。陈爸爸独自在医院里,一边等着死神来唤他,一边累积着怨恨。黄卫平看着他,无能为力。这时候连劝慰都是多余的。
弥留的最后一星期,陈爸爸已经不能吃东西。但他每天都捧着一个苹果,只要他是清醒的。某天,陈爸爸把苹果交给黄卫平。黄回忆陈爸爸对他说:“我把这辈子能说的最好的祝福,都说给苹果听了,麻烦你把它交给我的女儿,看着她吃下去吧。”黄卫平去了,还录像回来。但陈爸爸看也不看,也不理人。三天后他走了。临终前,陈爸爸只说了一句:我不恨了。
这故事的一部分重量落在黄卫平身上。类似的故事有很多。“什么安慰,什么技巧,统统是没有意义的。”这是毫无成就感的过程,黄卫平觉得无力:哪怕服务做得再及时、陪伴再温情,没有人能扛得住生死,连对死的恐惧也少有抗衡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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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设想是,要让身体到心灵层面都感受到死亡带来的冲击,然后基于这个冲击力进行一些探讨。“生死这么大的事情,说几个理论肯定不可以,所以我们想强调体验。”
两个人走访了全上海几乎全部与“死”相关的地方,殡仪馆、火葬场、墓园。他们一度是龙华殡仪馆太平间的常客。和负责仪容修缮的朋友聊着天,几百具尸体摆在旁边。强烈的感触始终没找到。后来在民政部门特批下,两人去益善火葬场体验了一次真正的焚化炉。
丁锐先躺进去。黄卫平和火葬场的园长在外面紧张地看着。不同平常的高温,这个铝合金的大盒子是冷却的,但里面残留的骨灰没有清扫干净。鼓风机一吹,骨灰就飞扬起来,让人呼吸困难。焚化炉里的丁锐忐忑着:能制造一千多度高温的喷火口就在脸上,万一有残留的煤气,万一突然着了怎么办?还有另外一层忐忑,那是人对未知的、神秘的东西的恐惧。“毕竟里面曾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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