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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活字版到万维网（上） 　　今天的讲题对我而言带有崇敬之意。我担任香港城市大学的校长共十一年。接任不久之后，我就正式提议在香港城市大学设立“中国文化中心”。这个中心在一九九八年正式成立，特地从美国请了台湾大学毕业的郑培凯老师当主任，开始了一系列的中国文化讲座。因为我是这个中心的创办人和推动者，又是校长，所以就有幸做了第一场演讲，时间是一九九八年十月，差不多整整十五年前，讲题就叫作“从活字版到万维网”。现在又用这个题目，不表示我没有进步，而是我觉得这个题目十五年之后再讲一次会有特殊的意义。 　　第一次讲过之后，教育部负责编辑出版的《中国大学人文集思录》把讲稿收录其中。今天我要讲的，和当时的讲稿当然有相同的部分，但更多的是不同的材料和视角。今天要讲的总共分为九段，我希望在一个半钟头内讲完，尽量留出更多的时间和听众们互动和交流。 　　一、时间长河里的记忆 　　人类的文明当然是从物质文明开始的，也就是人类有意识地栽培植物和驯养动物，作为人类的食物。采集和打猎不算。人类的精神文明的开始，可以说是留在岩石上的绘画，但我认为更容易区分的始点是，人类有意识地用一种既定的符号把思想留在时间的长河里，这就是文字。最早的文字应该是六千多年前出现在美索不达米亚的象形文字。稍后又出现了更易于书写的楔形文字，就是由刻在软泥版上的楔形笔画构成的文字。楔形文字有不少种，学者们已经破解了几种说不同语言的人在不同时期留下的楔形文字；第二早出现的是埃及的象形文字，大约在五千二百年前。埃及象形文字可能受到美索不达米亚文字的启发，有以图画形成的字，也有一部分由表音字母形成的字。因为地理环境不同，古埃及人不是在泥版上刻字，而是写在木头或是纸草上。这些文字到了十九世纪才被破译：西方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有兴趣也有办法找到一些古代的文字，通过科学排比等方法把它们破译出来。 　　在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出现约两千五百年、埃及文字出现近两千年之后，现代汉字之所本――甲骨文――也出现了。甲骨文不需要学者太大的努力就可以辨认出来，因为从甲骨文开始，汉字实际上是一脉相承的。这与埃及文字的发展历史与变化很不同：埃及最早发明的是象形文字（hieroglyphics）；之后用由象形文字简化而成的通俗（demotic）字母；希腊人统治埃及（从亚历山大公元前4世纪征服埃及开始）时期又加多了一种源自希腊字母的科普特（coptic）字母，与之前的通俗字母并用过很长一段时间；七世纪以后，埃及人逐渐改说阿拉伯语和使用阿拉伯文，即使科普特基督教徒和犹太人日常也说阿拉伯语，还有人用科普特字母或是希伯来字母拼写阿拉伯语。 　　西亚一带是人类文明最早出现的地方，无论是农作物的种植、动物的驯化还是文字的发明，都比世界上其他地方要早。中国在欧亚大陆的东端。太平洋及大西洋对于古人来说，根本无法跨越，所以人类思想与意识的交流直到五百年前几乎全部是在欧亚大路上展开的。欧亚大陆各地的一些器物、农作物、思想、概念可能都是从西亚散播开来的。关于文字的创造，究竟是西亚人发明了文字两千多年之后，我们的祖先又独立发明了文字，还是在得知别人有文字之后，根据自己的语言创造了一套新符号，现在没有办法考证。 　　河南商丘出土了很多写在甲和骨上面的文字。大约甲骨文出现的同时，地中海东岸，今天叙利亚、黎巴嫩一带出现了另一种文字标记，就是腓尼基字母。这里古代是腓尼基人的活动区域，腓尼基语属于闪米特语族，跟阿拉伯语和希伯来语近似，容易使用字母拼写。腓尼基字母出现后，书写文字就变得简单了，而学习文字的机会也就多了。但是中国在东亚和西亚有喜马拉雅山和帕米尔高原的阻隔，而且汉语是单音，又有不同的音调，所以不容易使用字母，尽管知道别人有字母，仍然不便使用。 　　文字总要写在某种材料上，比如泥块或石头。但是要书写大量文字的话，必须要有可以大量书写的材料，埃及人很早就用芦苇造成纸草用来书写。因为尼罗河两岸是干燥的沙漠，所以古代的纸草很容易保存下来，博物馆里现在有不少。泥版也容易保存，石头更容易保存。一七九八年，拿破仑率军进攻埃及，这是十字军之后西方人再度攻入埃及。这次出兵的重要结果是发生在人类文明史上，而不是军事史上，因为他回程时在地中海被英国纳尔逊率领的舰队击败，所以法国没有取得对埃及的真正支配权。但是法国军队在尼罗河三角洲的一个小村庄里发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种不同的文字，一是古希腊文，二是古埃及末期的通俗文字，另一种是没有人认识的但是埃及各地石碑上都有的古代象形文字。一个法国军官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把这块石头上的古埃及文字破译了出来。我们今天能够了解古埃及的历史，尤其是断代史，就是得益于那位法国军官。 　　二次大战之后，在今天以色列的死海附近发现了许多手写古卷，这是现存最早的犹太经文，大概写于公元一世纪左右。而经文所用的希伯来文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