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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与北宋前期儒学复兴 ——兼儒学、道学、理学之概念 罗 义 俊 自魏晋以下，学者主流之思想无复儒家宗趣，至隋唐更多为佛学所吸引。于此，据陈善 《扪虱新话》和李贽《初潭集》卷二十载,王安石与张方平（1007—1091）曾有一段对话。 王问张：“孔子去世百年生孟子亚圣，后绝无人，何也？”张说：“岂无又有过于孔子者。” 王问：“是谁？”张说：“江南马大师（马祖）、汾阳无业禅师、雷锋、岩头、丹霞、云门是 也。儒门淡薄，收拾不住，皆归释氏耳。”惟有宋一代，峰回路转。“太祖、太宗，丕变衰俗， 崇尚斯文”（1）。及真宗、仁宗间，设教崇学，儒学复兴，乃启宋明六百年儒学兴隆之运； 范文正仲淹与此有力焉。他是北宋前期收拾儒门、复兴儒学的第一人。 一、研究的回顾：一个不被重视的宋儒人物 然而，在 20 世纪的宋学研究中，无论肯否，范仲淹几乎是一个不大被重视的人物。或 者因了庆历新政和《岳阳楼记》太有名的关系，他通常只是被看作是一位政治家、文学家和 诗人，而出现在一般通史和文学史的著作中；至于在一些著名的思想史、哲学史的著作中， 如冯友兰的《中国哲学史》、侯外庐等的《中国思想通史》、劳思光的《中国哲学史》以及孙 叔平的《中国哲学史稿》等（2）却见不到他的身影。这种研究状况也影响了非汉语世界的 宋学研究。20 世纪 70、80 年代起，努力拓宽宋学研究范围的美国汉学界，虽然其视野已从 程朱学扩大到欧阳修、王安石、司马光、苏轼等的思想；但范仲淹对宋学的贡献仍是其一盲 点（3），引起注意的仍然是推行庆历新政的“宋代早期改革家”的角色。 大约在一些其次的宋学著作中，才注意到范仲淹的宋学地位。较早的，如钱宾四著《宋 明理学概述》（台北，中华文化出版事业社，1953 年），大体依据黄宗羲、全祖望《宋元学 案》，范仲淹得以立“节”，惜只是四百余字的“概述”。大陆坊间近有《中国理学》（潘富思、 徐洪兴著，上海，??方出版中心，2002 年），但于范仲淹只列一辞条。《宋学微言》（卢国龙 著，华夏出版社，2001 年），有较详的阐述；更详的是漆侠著《宋学的发展和演变》（河北 人民出版社，2002 年），其第二编第九章章题为“以范仲淹为领导的庆历新政与宋学的形式”。 对范仲淹在“宋学建立阶段”的“重大作用”（4），漆著有很好的肯定，但所论犹有阙略， 未能尽如人意。它给出的印象，重点仍在于庆历新政，又既不视庆历新政为一伟大儒者的外 王实践，亦未给出范仲淹以儒学家的身份。 先师程先生应缪著有《范仲淹新传》（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 年），凡范仲淹与宋学兴 起的相关行谊广有撰述，确认其受到儒学熏陶和对儒学精神的深切体会（5），提供了认识一 位伟大儒者的翔实可据的历史传记。先生《新论》于范仲淹虽不作渲染也不发议论，但在平 实叙述中实寓露极推崇之情意，喻文正之德可“具体”继承（6）。我少受先生教授《明 (1)李攸：《宋朝事实》卷三〈诏书〉。 (2)候著、孙著对与范仲淹有渊源的李觏列章撰述却不及范，颇可寻味。另如文革后被作为大陆大学教材的 萧萐父、李锦全著《中国哲学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83年）亦于范仲淹付诸阙如。余不赘举。 (3)参见[日]吾妻重二〈美国的宋代思想研究—最近的情况〉，[美]田浩编、杨立华、吴艳红等译《宋代思 想史论》，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3 年，第 15 页，并参见该书田浩〈编者序言〉。 (4)见漆著第 15 页。 (5)见该著第 8、20、46、47、53、76、189 页。 (6)〈自序〉。 1 儒学案》之精神激荡，终身所持乃道德普遍主义。尝为《中国文化世家》（湖北教育出版社， 将出）分编《吴文化世家》，追先生而自撰〈道德文章垂千古——姑苏范仲淹家族〉，史别亦 属传记类，重在叙其诗礼传家，并对范仲淹的宋学贡献有意预留了论述空间，以俟他日另撰。 今文以为程师十周年忌辰之纪念。 二、儒学、道学、理学之概念疏说 讲范仲淹对北宋儒学复兴的贡献，须对宋代的儒学有个概念说明。范仲淹之未能受到 20 世纪宋学研究的足够重视，亦未尝没有概念和专业上的原因。儒学乃古称，亦列代儒者 讲学之通称。宋代的儒学，指宋代儒者之讲学，此即黄宗羲、全祖望《宋元学案》所记录者； 又有道学、理学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