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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4.38千字
- 约 6页
- 2017-06-10 发布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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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放下手中的笔
从九十年代初开始,巴金几乎每年春末夏初,都要到杭州西子湖畔去疗养一个时期,直到1999年春节前后,因疾病加重,无法离开上海华东医院,从此再也不曾去过杭州。
在杭州虽说疗养,实际也和在上海家中一样,每天赶着把八十年代后期就抓紧做的
《巴金全集》编读工作,一卷又一卷地审校,还每读完一卷,就写成一篇“代跋”;并由此通过与责任编辑王仰晨(树基)通信形式,叙述当年写这些作品时的心情,抒发对每一卷内容有关的人事怀念,既可以看出作者今天对这些作品的评价,更有助于读者对这些文章背景的了解。
但也正是由于在完成《随想录》一百五十多篇写作后,巴金仍不曾放下他那坚强的笔杆,他在九十岁(1994)以后身体确实越来越显得衰老了,不仅头发全白,他那老年性慢性支气管炎更加严重,“文革”结束后不久就患上的帕金森氏病更使他行动受到影响,连笔也愈来愈不听使唤;同时由于身体严重缺钙,引起胸脊椎骨折和体位性血压波动。他在八十年代中期还可以站在特制的圈车里走动,而现在只好坐在轮椅上过日子;当然,每天几乎有一半时间还是躺在床上。
生活状态尽管如此,他还是在轮椅上架起一块木板,当作书桌,颤颤巍巍地写出一篇篇短文。这些短文中,特别令人难忘的是《最后的话》、《没有神》和《讲真话》三篇。《最后的话》是《巴金全集》第26卷,即最后一卷的一篇“代跋”,它先发表在巴金主编的《收获》双月刊上。在它发表后,巴金又写了《讲真话》一文,说他写《最后的话》是“希望读者理解我。我这一生是靠读者养活的。《全集》出了二十六卷,但是要我自己看,至多只有一半可以流传。……我现在虽然走在生命的尽头,但是……我是主张人要有理想,要面向未来,人不仅要顾自己,还要顾子孙。……”
《没有神》文字更简短,就这么几句话,但反映出巴金内心对过去的痛苦,与对未来的真诚与坚决:
“我明明记得我曾经由人变兽,有人告诉我这不过是十年一梦。还会再做梦吗?为什么不会呢?我的心还在发痛,它还在出血。但是我不要再做梦了。我不会忘记自己是一个人,也下定决心不再变为兽,无论谁拿着鞭子在我背上鞭打,我也不再进入梦乡。当然我也不再相信梦话。
“没有神,也就没有兽。大家都是人。”
近一千万字的《巴金全集》在1994年春末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正式全部出版。
在《巴金全集》出版后,人们以为巴金过了九十岁生日,对自己的写作生活总该告一段落吧,出人意料他与他的责编王仰晨又掮起了另一个重大任务:编辑出版《巴金译文全集》。把自己几百万字的译文重新整理出版,原是巴金的一个心愿,经王仰晨提出,他当然答应,但却拖延了一些日子。恰好那天老友黄源来访,两人谈起当年在鲁迅、茅盾身边,共同投身于《文学》和《译文》这两本杂志的编辑工作的情景,禁不住引出许多话题来。当黄源知道巴金怕过去译法有误而在出版《巴金译文全集》时无法一一改正时,便说:“你的翻译作品,也是你一生工作的重要部分,让人民文学出版社帮你整理出版,是件好事,你来不及一一校读,每一卷写一篇代跋,交代一下当年工作背景,就足有史料意义了。你目前无法重读,也就让它保持原来面目吧。”巴金这才又鼓起干劲。三年以后,1997年10月,巴金把刚出版不久的《巴金译文全集》精装本十卷,在杭州西子湖畔赠给前来送行的黄源。黄源这时也有九十多岁了,兴奋得两眼露出晶莹的泪珠,翻开第一卷第一页,见到了巴金请他侄女李国#代为题签的几个字:“河清兄,第一次样书。”下边是巴金在上午就亲自把着自己颤抖的手写的“巴金”二字。黄源说:“上次《巴金全集》是你的一半,现在《译文全集》也出版了,那是你的另一半。这样,就是一个完整的巴金了!”
说实在的,那时帕金森氏病已使巴金很难自己握笔,写成一篇完整的文章了。《巴金译文全集》中的代跋,不少篇章是靠巴金口述,由李小林记录,然后由巴金修改定稿的。有时小林来不及记录,则由侄女国代理。但这些代跋,仍完全是出自巴金内心的。十卷译文集,就有十篇“代跋”。它们和《巴金全集》中二十多篇“代跋”一样,反映了当年巴金译成这些作品过程中的心境和情景。比如第一卷代跋,叙述怎样把克鲁泡特金《我的自传》翻译成中文时,巴金就禁不住想起六十多年前老友吴克刚对他的帮助;同时也很自然地引起他对另一个朋友汝龙的怀念。在写第二卷代跋时,巴金难忘的是当时在文化生活出版社,与丽尼、陆蠡两位友人怎样分工,完成《屠格涅夫选集》的翻译工作。在第三卷代跋中,想到的是《处女地》在印成后带回到上海时情景,当时抗战刚胜利,而友人陆蠡却已遭日寇杀害。到六十年代初期,曾下决心改译《处女地》,却因忙乱没有完成,直到“文革”期间受尽迫害,最后下了“敌我矛盾作人民矛盾处理,不戴帽子,作翻译工作”的结论,而家里书房仍给封闭着,只好坐在汽车间楼上的小房间里重译这部“四旧”。到了1978年,《处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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