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园谈明清之际士人课案.doc

赵园谈明清之际士人 --“井田”是中国士大夫世代相传的理想 1我不处理理学的东西，是因为知道自己的限度 2最理想的夫妻关系是什么样的？“古风妻似友” 3我们在宗族史著作里谈到的一些已成“成见”的见解，与文学的诱导有关 4写《家人父子》我主要依靠的资料是文集，北大图书馆里作品最早的版本 5不应将传统社会的家庭和家族关系想象得过于美好 编者按：师承北大王瑶先生，中国现代文学是赵园先生的专业，她曾研究京味小说、萧红，在现当代文学的纵深长廊里沿途书写，终点是一本探讨知识分子与土地精神联系的《地之子》。随后，赵园先生转向了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她不止一次表达过对人世的兴趣，关心人——尤其是知识分子——与他们身边人的关系。 “我不处理理学的东西，因为知道自己的限度。更应当说我的研究处在思想史和文化史的边缘上，避免思想史家的挑剔。”赵园先生对待学术谨慎而谦逊，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细细斟酌其正确性与分寸。她身着灰白色对襟汉服，有股士人气质，文学出身应是身体里感性的来源。 带着著作《家人父子》做客凤凰网读书会，赵园先生为我们展现了一段段明清之际士大夫的生活场景，涉及父子间的，夫妻间的，师生间的伦理关系，构建起关于历史生活的想象。同时，亦兼顾家族与当代中国的关系，讲述了她对城市化过程中农村问题的看法。 1、我不处理理学的东西，是因为知道自己的限度 有这么多同学来，尤其是周日，我觉得很紧张，很怕让大家失望。《家人父子》这本书应该是我关于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的最后一本，其实还有一点计划，还有一些剩余的材料，本来也可以继续写下去，但觉得有些题目更值得我在有生之年完成，否则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因为衰老是不可抗拒的过程。今年春天我摔了一跤，把胸椎摔骨折了，我特别有危机感，觉得随时可能中断正在进行的工作。我就要掂量一下轻重，先做什么，什么是我必须在丧失工作能力之前要完成的，明清之际这个时段即使还有可以做的题目，我也宁愿把它放一放。 还有一个小朋友，他问这个书本来是不是可以更厚一点，因为有两篇跟伦理有关的文章，没有收录。那是我以前关于明清之际士大夫的文章，有一篇叫做《刘门师弟子》，讲明末刘宗周和他的门下，大概有五六万字；还有一篇叫《乱世友道》，讲士大夫怎么处朋友的。这两篇本来是准备编在《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的续编中，后来因为续编内容太庞杂，就又把它抽出来了，到现在也仍然没有编在任何一本书中。本来我计划要编在这本书里作为附录，但是觉得这个工程还比较大，后来就舍弃了计划中的这部分。工程大在什么地方呢？《刘门师弟子》本来是很好的题目，有几个部分。所谓的刘门，当时人们说的师门是怎么构成的，值得注意。最后两部分是做两个大儒和他们门下士的比较，就是刘门和黄门，最不理想的是刘宗周和他门下的思想，这是我弱的地方。我曾经说过自己进入不了理学的脉络，这是一个很大的缺陷。也有我们所里的同事说得毫不客气，说你做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居然不处理理学的问题，你的研究也就一般般。我回答他，我说我不处理理学的问题，是因为我知道我的限度，如果我一定要处理那个问题，别的东西是不可能做的，所以我要做的是我有可能做的。 我选择题目的时候，首先不是选择哪个题目最有价值，当然这不可能完全不考量，但更重要的是我能做什么，在什么题目上我能最大限度激发自己的潜能把它做好；这个题目也许是史学、理学史这些研究专家所不重视的，那些材料是没有经过他们选择和运用过的，我做我能做的。这也可以说是解嘲吧，但也是一句实话。《刘门师弟子》有它最薄弱的部分，如果要把这部分收入，就要处理，抽掉某些部分，重新编长文，比如做成札记的形式，一段一段做，就可以省略掉我不擅长的部分，扬长避短。我主要处理的是关系，《家人父子》这本书处理的主要就是关系，这样也未尝不可，但还是舍弃了。 应当说我对于伦理问题是非常有兴趣的，在完成这本书之后，我转向了当代史的有些题目，曾经写过一篇《“文革”时期人伦的变与常》。待会儿我会说到为什么一定要讨论“变与常”，这跟处理明清之际的问题在思路上是有一贯性的。 我的学术工作始终有连贯的线索，连续性非常明确，比如首先我处理的基本上都是知识人，无论是中国现当代史上的知识人，现当代文学中的知识人，还是明清之际的知识人，所以在这本书的两篇余论中我提到这点，尽管这个题目相关的论域涉及妇女史、家族史、宗族史、婚姻史，但是我做的不是妇女研究，我的这项学术工作仍然是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的一部分，所以我基本上是由士大夫这个角度来谈，他们是怎么处父子、处夫妇、处兄弟的关系的，这是一以贯之的，并不是我忽视妇女史这个角度，而是我选取的一贯的角度本来就是这样的。另外就是伦理，那么伦理的问题其实也是贯穿始终的，从《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的伦理困境到续编里面关于君臣的伦理，到像《刘门师弟子》，都是属于伦理。我们说“五伦”，除了夫妇和父子是在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