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作为文学类型之美感特质「传」.PDFVIP

∗ 「傳」「狀」作為文學類型之美感特質 ∗∗ 柯慶明 摘要 西洋文化中常以「想像」、「虛構」的「製作」，及遠離「實用」 純為「美感」欣賞，作為「文學」之所以為「文學」的要義。但中國 文學立基於 「文」「史」不分的文化傳統，在豐富而精純的抒情作品 之外，事實上還存在著極為可觀的敘事性文體，不離於實用功能，而 又深具美感。 本文即藉由考察「傳」、「狀」的一般寫作策略與相應之 美感特質，闡明中國敘事傳統之一端。 首先，考察傳統典籍對於這兩種文類的理解方式，彰顯其出入於 歷史與文學之間的雙重性質。接下來則自史傳的文學性質，逐步檢視 「傳」體的發展及其美感類型的變化。分別從語言的模擬、行動的模 擬、道德生命的抉擇、思想與氣度的呈現等四個面向，分析史傳的敘 事表現。再其次則探討私傳寫作的諸種類型，拈出「隱逸與不偶」 、 「庶民的啟示」、「女性的英姿」等幾個書寫重點，呈現其藝術風采。 關鍵詞： 「傳」體、美感特質、敘事傳統 ∗ 本論文國科會專題研究計劃 NSC 97-2410-H-002-171 之研究成果。 ∗∗ 國立臺灣大學中文系退休教授。 清華中文學報 第七期（2012 年 6月）第 3～59頁 清華 學報 一、前言 雖然陳世驤、高友工等國外學者，基於和西洋文學作對比，倡言 中國文學是一「抒情傳統」，並且也影響了一些晚了一輩國內學者們 的呼應；這些學者的論述自有其「發潛德之幽光」的獨到見地。但本 質上卻建立在西洋自古希臘起即有的「文」、「史」分殊的「文學」（或 者說「詩學」）理念，亞理斯多德在其《詩學》中念玆在玆的，就是 藉與「歷史」區別而建構起的「悲劇」之「行動」（action ）與「情節」 （plot ）的理念。這自然是因古希臘在散文的「歷史」著作之外：另 有強而有力的 epic 以及 tragedy 、comedy 的傳統，抒情詩的地位則相 對薄弱。由於「文」「史」區分成為「文學」之為「文學」的本質性 概念的基礎，在西洋文化中始終不免以「想像」、「虛構」的「製作」 以及遠離「實用」純為「美感」欣賞，作為「文學」之所以為「文學」 的要義。受此影響的西方與中國學者，研究中國文學因而只注意《詩 經》、《楚辭》以降的詩歌作品，由於忽略了廣大的散體的「敘事」作 品，中國文學遂成為一個「抒情傳統」。我們自然無法忽略韻歌作品， 朝「敘事」的 Iliad 、Odyssey 發展或朝「抒情」的《詩經》、《楚辭》 發展所彰顯的二者在「詩歌」發展方向分歧，所具的文化型態有別的 深沉涵義。但對於一個相信「詩亡而后春秋作」，「文」「史」不分的 文化而言，使用「抒情傳統」來為其「文學」定性，是否最為允當， 則自然可有商榷的餘地。 中國的「敘事傳統」始於「左史記言；右史記事」君主身側「史 官」的設置，由於所記的是「言」與「事」，通常不可能出以「韻歌」， 也就形成了分別為《尚書》、《春秋》的典範；而真正「敘事」文體的 成形，則來自《左傳》、《國語》的揉合「言」、「事」為一體；使讀者 對特定人物既可以觀其言亦可觀其行，達到對於人物身處情境中所表 4 「傳」「狀」作為文學類型之美感特質 現之「性格」的體察。因而，《春秋》或許以「事」為主，但基於「定 一字之褒貶」的筆法；到了《左傳》、《國語》，對於「人物」性行的 興趣就遠遠大於「事件」情節。相同的寫作精神就發展為《史記》的 以「紀傳」為主的「敘事」。「傳」，因此成為中國以文言寫作，最基 本的「敘事」文體；源出於「史傳」，並且一直為二十五史寫作的大 宗；同時於延展為私人的作「傳」，以至供史官採摭之「行狀」；甚至 旁及寓言及傳奇小說等。1 那麼，作一種「文類」：「傳」「狀」可曾涵具某種共同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