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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性批判的困惑 口 袁盛勇 在鲁迅的文学创作及其思想创构中，“国 可以说一开始就带有某种阶级性的色彩，但 民性”确实为一个挥之不去的命题，确切地 它与马克思从经济学角度论述的绝不一样； 说，不仅是鲁迅思想的命题，更是整个现代思 其中阶级性含义的加强，是1926年以后的 想史的命题。由于身内身外的原因，国民性 事，但即使在这时，鲁迅对它的把握跟早期、 之于鲁迅，与其说是明朗的、清晰的、毋宁说 中期思想仍有一脉相承之处。因此，对“国民 是混沌的，复杂的。“国民性”与“立人”一起， 性”内涵的理解，应该把它置换到具体的思想 一直都为人们理解他的思想带来一团迷雾， 语境中去，不应加以抽象化或本质主义的理 以致我们在这不无令人气短的时代，还不得 解。我认为，与其玄学式地去找寻中国国民 不要跟鲁迅一起同去品尝“国民性”的悲观苦 性的“原点”和“密码”，不如具体地去探究国 酒。 民性在鲁迅那里到底是如何呈现的历史过 “国民性”范畴，自清末民初以来经历了 程。 一番演变。鲁迅对它的思考并不是一种自足 “国民性”是个外来词，来自日本明治维 的行为，而是对其所处时代的“国民性”话语 新时期对英语national 有所警觉和汲纳的结果。因而，从这一范畴 的演变与鲁迅思想之关系着眼，应该把它理 子最初从日本引入国民性概念时，意在用来 解为一个动态而非静态的过程。鲁迅在《摩 发展中国的现代民族国家理论。梁启超在 罗诗力说》中第一次使用“国民性”这个词，文 19世纪末20世纪初写了一系列探讨中国国 中说“裴伦大愤，极诋彼国民性之陋劣”，可见 民性的文章，因此，鲁迅早在去日本留学之先 “国民性”在此指国民之品性或民族性；文中 就有可能接触到国民性理论，但他对于国民 也说到“国民精神之发扬，与世界识见之广博 性表现出来的理论激情确实形成于日本。由 有所属”，可见“国民精神”即“宗邦之真大”， 于鲁迅当时所处语境的复杂性，因此必须考 是“国民性”中较好的部分，后者包括前者，但 虑到国民性话语在鲁迅早期思想中的复合性 不等于前者；留日时跟许寿裳经常探讨的“中 质。至少有以下几重因素必须注意到：一是 国国民性中最缺乏的是什么”中的“国民性” ．流亡日本的中国思想家和革命志士——如梁 也是指民族性，是中性词。五四时鲁迅所言 启超、章太炎、孙中山、杨度等人——对于国 的国民性大都是指民族劣根性，带贬义色彩， 民性问题的鼓噪，二是日本近代以来Et本思 而且多把它与“改造”或“批判”连用，含义有 想者——如福泽谕吉、涩江保、内村鉴三、嘉 所趋于一端。“劣根性”既指向平民或下等 纳治五郎等人——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三是 人，也指向贵族或上等人，知识分子也是它经 当时日译本欧美著作中建构的国民性理论。 常纠缠的对象。“国民性”在鲁迅那里虽然你 所有这些，构成了鲁迅置身其间的复合型文 矗 万方数据 化语境，只有充分注意到这个语境的存在，才 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 有可能还原鲁迅的思想，否则，就会无异于瞎 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 子摸象。在第三重因素中，Et译本美国传教 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 士史密斯的《中国人气质》无疑对鲁迅触动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