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的残酷与芳香 - sfuca.pdfVIP

西贡的残酷与芳香 此文已发表在读书 （Reading ），2002 年第五期 青木瓜香 Green Papaya ， 1993 ，导演 陈英雄 Tran Anh Hung ，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提名 ；三轮车 Cyclo ， 1995 ，导演 陈英雄Tran Anh Hung ，威尼斯金狮奖 ；恋恋 三季 Three Seasons ，1999 ，导演 Tony Bui ，电影节最佳戏剧片 ，最佳摄影及观众 奖。 1 那年夏初临离开温哥华的一天 ，经过大学区外地一家电影院 ，无意间就看到那张电 影海报。那是一个身着白色纱裙的颀长的越南女子 ，走在两边都是红红的木绵花树 的路上。从她那张仰起的脸上 ，可以看出她心中的喜悦和感动。被那种喜悦和感动 所牵引，我下车去读影院橱窗里的当地报纸娱乐版上的影评。原来是刚刚公映的美 国/越南电影 ，“恋恋三季”。读着读着 ，就想起中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 然我从未去过西贡 ，但读着影评 ，却好像在听一个我所熟悉的故事 ，发生在一个我 未曾去过的地方。 2 对我们这些现代社会的孩子来说 ，我们总是通过别人的讲述来开始对一个地方的想 象 ，通过小说 ，旅行日记 ，美术作品，电视节目或者电影。我们有时甚至一辈子也 不会有机会亲自到那个地方去。当然 ，按照亚理士多德的艺术模仿论 ，这种获取知 识的方式是不可取的 ，因为这与真理已经隔了两三层。但是随着年纪和阅历的渐 长 ，我却越来越迷惑于这个虚幻世界 ，或说世界的表像 ，因为我觉得在所有这些艺 术形式后面 ，都有一双人的眼睛 ，而正因为这双眼睛 ，世界变得弥能可贵 ，快乐或 悲哀 ，温柔或残酷。当电影院里的音乐响起 ，坐在黑暗中，你可以嗅到从遥远的 ， 你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飘来的气息。 3 故事发生在九十年代末的西贡 ，那个被改名为胡志明市的西贡 Saigon。一个寡言 却极度自尊的三轮车夫 ，暗恋着一个年轻的妓女。他拼命拉车 ，暗地里把钱攒下 来 ，有一天倾其所有与她共度一夜 ，让她知道爱与被珍惜的感觉。这个妓女就是海 报上的那个女子 ，柔弱但又倔强。她希望用她年轻美好的身体作通行证 ，进入明亮 奢华的世界 ，一个只许外国人和有钱人进入的星级酒店。摆脱她整日生活于其中的 小巷 ，摆脱那里的黑暗 ，拥挤和潮湿。在大街上疾走的还有一个曾经在越南打过仗 的美国人 ，他与一位越南女子有过短暂恋情 ，回来寻找昔日失落的女儿 ，希望籍此 求得内心的平静 ，在这个交织着爱与恨的记忆密布的地方。与他擦肩而过的是一个 沿街乞卖小杂货的男孩 ，他在吵闹的酒吧 ，在阴暗的旅馆房间里穿行 ，寻找被偷走 的盛杂货的篮子。在西贡连绵的雨中，他与另一个没有鞋子却追逐着别人给他们擦 皮鞋的孤儿相遇。追随着他们的足迹 ，我们走遍了西贡的大街小巷 ，那里喧嚣 ，浮 噪 ，到处在大兴土木 ，到处闪耀着打着日本电器广告的霓虹灯。那里残存着被战 争 ，革命和贫困破坏了的 ，但依然可以看出昔日的美丽与安祥的传统建筑 ，那里纵 横交错着现在和过去 ，欲望和梦想 ，贫困与耻辱。 4 但是这四个人的故事只组成了影片的一部份 ，现实的部份。而电影实际上是有两个 部份才能完整。电影的开头 ，结尾和中间重复出现的卖白荷花的女子 ，是一条把以 上孤独分裂的故事串起来的线索 ，一个给现实以距离的隐喻。 这一部份拍得极其美丽 ，似乎是专门为残酷的现实一个对比。在一片无边的荷田 里 ，有一个古式庭院。里面住着一个垂死的麻风病人 ， 一个儒者 ，一个诗人。他 的手指已经烂掉 ，终日躺在床上。他已经好久没有写诗了。外面的荷田里 ，戴笠 帽 ，划木船 ，用两只短木棒推动水波前进的女人们在清晨采下含苞欲放的白荷花 ， 担到城里去卖。一个深夜里来到的采荷女 ，唱起了古老的民谣 ，那朴素的歌声唤起 了诗人的记忆。“ 当我听到这歌声时 ，是在一条漂满白荷花的河流上。” “我记得 ， 那时年轻的我是多么纯洁和完整。” 5 我是在看了英国演员迈克 帕林 Michael Palin 主持的一个环游世界的电视系列节目 里关于越南的一集后才注意到那个被荷田环绕的传统庭院 ，想到垂死的诗人所代表 的含义。 在从北方的越共首都河内 Hanoi 到南方的都市西贡之间 ，有一个古老的昔日帝国的 首都 Hue。城中有一片叫做紫禁城的宫殿。孤独 ，安静 ，空空荡荡的院子中，大部 份建筑已经被战争摧毁 ，珍宝被掠夺。她与外面喧嚣日上的市声 ，滚滚如流的人群 和翻腾而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