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自然法作为规则自洽必要条件.PDFVIP

华东政法大学学报 2018 年第 3 期 程序自然法作为规则自洽的必要条件 ——《监察法》留置权运作的法治化路径 刘艳红 * 目　次 一、程序自然法与法律规则的自洽性 二、从“两规”到留置：不完全的法治进阶 三、监察留置规则的补正及其法治塑造 四、余论：法治的前提是规则之治 摘　要　程序自然法为留置规则的自洽性论证提供了必要条件。作为一项反腐调查举措，留置 在性质上属于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在效果上替代了原来的“两指”措施和逮捕措施，其配置方式 符合集中、高效反腐的改革目标设定。然而，《监察法》所设置的 7 项留置规则属于不完全的法治进阶， 其不完全性表现为：由于未区分“严重职务违法”和“职务犯罪”两种留置情形，引发规则适用的内部 冲突；因选择性吸收《刑事诉讼法》的部分内容，造成法法衔接不畅；留置审批权与执行权集中后没有 引入外部监督机制，不利于人权保障的实现。法治的固有含义应以规范公权、保障私权为目的，《监察 法》除了赋予监察机关运用留置措施的权力外，更应当注重对留置适用的限制，以程序自然法为指导 精心设计留置的“两分”构造，生成内外部自洽的留置规则体系，塑造留置措施适用的法治依据。 关键词　留置措施　程序自然法　规则自洽　人权保障 留置作为“两规”的法治化，自国家监察体制改革试点以来就备受关注，学者们围绕留置的性 质〔1 〕 〔2 〕 〔3 〕 、留置后律师能否介入 、留置的限制 等诸多问题，纷纷发表真知灼见，为正确理解与适用留 *　刘艳红，东南大学法学院教授、江苏高校区域法治发展协同创新中心研究人员，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反腐 败法治研究中心”主任。本文系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反腐败法治研究中心”（项目号2015ZSJD002）、国家社科基金 重点项目（项目号 16AFX002）暨2018 年东南大学中央基本业务经费资助项目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1 〕　参见熊秋红：《监察体制改革中职务犯罪侦查权比较研究》，载《环球法律评论》2017 年第2 期。 〔2 〕　参见陈光中、邵俊：《我国监察体制改革若干问题思考》，载《中国法学》2017 年第4 期。 〔3 〕　参见李红勃：《现行纪检监察模式的困境及其法治化改革方向》，载《环球法律评论》2017 年第2 期。 6 　刘艳红　程序自然法作为规则自洽的必要条件 置措施建言献策。2018 年3 月20 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 （以下简称《监察法》），标志着历时1 年零3 个月的国家监察体制改革试点工作落下帷幕，其中用多达 7 个条文的篇幅分别对留置的对象、条件、撤销以及错误留置的救济等作出规定，为留置措施的有效 适用提供了法律依据。然而，未竟的问题是，留置作为取代“两规”的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其适 用范围设置是否合理，适用条件设定是否妥当以及对被留置对象的程序保障是否充分？表面上看，上 述问题似乎都是见仁见智的程序设计问题，但从更深层次来看，这些问题涉及留置规则是否合乎理性 的法的构造这一根本问题，或者说留置规则能否经受更高层次的自然法理念的检验。 一、程序自然法与法律规则的自洽性 （一）程序自然法的生成及其逻辑 自然法理论在经历法律实证主义时代的低潮之后，随着20 世纪以来人权思想的崛起和新康德主 义的兴起而再次复苏，并逐渐亲近于实在法。毋庸置疑，从核心构造来看，自然法与实在法存在天然 的隔阂，因为自然法是“先于所有这些规则和法则而存在的”。〔4 〕19 世纪初叶以前的自然法立场是飘 忽不定的，“自然法时而致力于进一步巩固制定法，时而又刚好反过来，致力于与制定法的斗争”。〔5 〕 在经历实证主义将近一个世纪的压制之后，复兴自然法的学者敏锐地察觉到，自然法只有与人类生活 相联系时才是有意义的，要“辨清和阐明一种特殊类型的人类活动所遵循的自然法，这种活动被我描 述为‘使人类行为服从于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