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现代汉语里给＋VP的形成.pdf

Breaking Down the Barriers, 651-663 2013-1-050-030-000361-1 近、現代漢語裡“給＋VP”的形成 張伯江 中國社會科學院 本文研究“拿了三吊讓老王給拿出去＂（《小額》）這樣例句中“給＂ 字用法的來歷。這種用法是否跟表示給予的動詞和引介受惠者 (benefactive) 或與事 (dative) 的介詞有關，學界意見不一，大多認為表示“影響義＂；迄 今所見的世界上其他語言“給予＂義動詞的演化報告中，未見有這種直接作 用於動詞的現象。本文考察“給＋VP＂產生初期的一些材料，用實例說 明，介詞“給＂後面省略受惠者和與事的現象在早期材料中大量存在，省略 的原因跟人稱代詞的弱化傾向有關。這種省略現象與“影響義｀給＋ VP＇＂同時存在，過渡痕跡明顯。本文用有說服力的過渡性的例子論證省 略受惠者 /與事的“給＋VP＂是如何演化為影響義的“給＋VP＂的，從理 論上說就是論證普通語言學的 GIVE BENEFACTIVE DATIVE 發展鏈條在漢語 裡為什麼進一步延伸出了更新的一個環節──影響義動詞標記的。本文的結 論還在更多事實中顯現出進一步的解釋力。首先可以合理解釋這種“給＋ VP＂格式為什麼常常與“把/被＂句伴生。其次可以解釋“給＋VP＂中 VP 可以是一元謂詞（即不及物動詞和形容詞）的現象，當代漢語單個一元謂詞 現象的新發展，完全是靠“給＂的作用而實現影響義的。 關鍵詞：受惠者，與事，省略，影響 1. 問題 “給＂的主要身分，一個是動詞，表示給予，一個是介詞，引介受惠者 (benefactive) 或者與事 (dative) 成分。這兩種“給＂都是要求帶名詞性賓語的，後 者從前者虛化而來，句法和語義脈絡也是清楚的。近、現代北方口語裡，還有一 種“給＂字後面不帶名詞賓語，直接挨著動詞的用法，如“拿了三吊讓老王給拿 出去＂（《小額》）。這種現象近來受到不少學者的重視，如齊滬揚 (1995) 、張 誼生 (2001) 、王彥杰 (2001) 、李煒 (2004) 、石毓智 (2004) 、洪波 (2004) 、李宇 明、陳前瑞 (2005) 、柯航 (2005) 、劉永耕 (2005) 、楊霽楚 (2008) 、顏力濤 (2008) 張伯江 等都曾論及。經過這些學者的努力，這個現象在現代漢語裡的表現已經揭示得相 當清楚了。對這個“給＂字的語法意義，比較一致的看法是認為有“加強動詞的 影 響 力 ＂ 的 作 用 ， 本 文 暫 且 依 從 這 種 說 法 ， 並 在 下 文 簡 稱 之 為 “ 影 響 義 ｀給＇＂。但是，關於這個影響義“給＂的性質和作用，“給＋VP＂格式究竟是 怎麼形成的，都還沒有令人完全信服的結論。儘管多數學者相信這種格式裡的 “給＂是動詞“給＂語法化的結果，但究竟是通過省略介詞賓語的途徑而來，還 是動詞“給＂的直接虛化，這是筆者認為值得探究的，因為迄今所見的世界上其 他語言“給予＂義動詞的演化報告中，還未見有這種直接與動詞組合的現象，其 中的發展機制是什麼，有什麼理論蘊含，是本文重點關心的。 有相當多的學者相信這種直接加在動詞前的“給＂是由引介受惠者 /與事的 介詞“給＂進一步虛化而來的，具體地說，就是認為“給＋VP＂中間省略了一個 受惠 /與事成分。這種解釋用在現代漢語的共時系統中有一定的困難，楊霽楚 (2008) 和顏力濤 (2008) 對此作了有說服力的討論。楊文提出的論證是：首先，有 些句子不能補上受惠 /與事成分（把廠長給感動了→*把廠長給他感動了）；其 次，有受惠 /與事成分出現的，刪除該成分與原句意思並不相符（她早把她姥姥 那圍裙給我預備好了。刪除受惠者，優勢理解不是“給我＂）。顏文則嚴格依據 “省略處填補的詞語只有一種可能＂的原則，通過對大量現代文學作品實例的逐 一檢驗，證明“省略受惠/與事＂的說法並不成立。 不過，這是不是表明歷史上“給＋VP＂的形成也就一定不與省略相關呢？為 了弄清這個事實，我們考察了“給＋VP＂產生初期的一些材料：大致成書於 1860-1880 年間的《兒女英雄傳》，印行於 1898 年的《談論新篇》，刊行於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