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林美女士-[叶兆言著].pdfVIP

这本集子可以算作一本短篇小说集，在我的文集中， 这还是第一本纯粹的短篇结集。对于短篇小说，我没有 什么独到的见解，唯一可以坦 白的，就是不喜欢美国作 家欧 ·亨利的作 品，尽 管他是公认 的短篇 小说大师。 欧 ·亨利的小说永远是为了一个漂亮的结尾，在他看来， 也许没有什么比出人预料的结尾，更重要，更具有艺术 的观赏性。在我刚开始写作时，一位父辈的作 家谆谆教 导我说，写短篇仿佛为轮胎打气，打足 了气，最后让它 爆炸，能吓读者一大跳，这就是不错的好小说。这观点 和欧 ·亨利不谋而合。我承认写短篇应该像打气，鼓足 干劲，力争上游，但是替轮胎打足 了气， 目的仅仅为了 爆炸，打气本身也失去 了意义。好的小说应该是一只充 足 了气的轮胎，它载着读者驶向小说的彼岸。短篇小说 绝不应该堕落到只有一个漂亮的结尾就算完事。结尾有 时候并不一定重要，重要的常常是造成结果的过程 。 叶兆言 一 九九六年十二 月 高云岭 目 录 作家林美女士……………………………1 杨先生行状………………………………17 纪念葛锐……………………………………43 左轮三五七………………………………59 情人鲁汉明………………………………75 伤心李雪萍………………………………89 索玉莉的意外…………………………104 夜游者侯冰……………………………118 小磁人…………………………………133 陈陇老 师………………………………150 蒋 占五…………………………………166 宋先 生归来……………………………175 危险男人………………………………186 危险女人………………………………205 哭泣 的小猫……………………………227 凶杀之都………………………………237 黑 狗 …………………………………253 火的阴谋………………………………270 濡 鳖………………………………………295 作家林美女士 　林美女士死于一九八三年年初，那一天正好是大年三十， 家家都在忙年夜饭。几个淘气的小孩在门外的巷子里放着爆 竹，不时地发出怪叫。林美女士已经难受了好几天，她一直 病歪歪的样子，药大把大把地吃，吃了也不见好。那药是女 婿用公费医疗证配的，反正不要钱，隔一段时候，女婿就拎 着一大包药来看她一次，问问她的病情，再坐一会，又问她 有什么事要做，然后离去。 林美女士有三个女儿，经常来看望她的是二女婿。除了 这个女婿，其他的两个女婿和三位女儿，长年累月不见一面。 他们和林美住在同一个城市里，可是他们很难得来看她一次。 林美女士早就说过，要想指望他们一起来，只有等她咽了气。 “我真咽了气躺在这，你们不来，也得来。”林美十分平静地 对 自己说着 。她似乎知道 自己最后 的节 日就是死亡。她知道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 ，要想引起别人 的注意，最后的也是唯一 的一招 ，就是死亡 。她注定要伴随着寂寞走过一辈子。除了 死亡 ，她别想再 引起别人 的注意 。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普通 人一样，林美还不想死。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她 最终也逃脱不了一个死。 二女婿在小年夜那天来过，他将新配的药搁在梳妆台上， 问林美大年三十打算怎么过 。林美看着鬓角 已经微微泛 白的 女婿，做出一种很古怪的笑来。她反问说你们打算怎么过，女 婿顿时显得尴尬，犹豫了一会，邀请林美去他家去吃年夜饭。 林美说： “算了，大过年的，我不想害你们吵架。”女婿无话 可说了，过了一会，才说： “今年说好了，大姐一家到我们家 来。”林美的三个女儿性格都倔犟，互相之间不来往已经有好 几年。林美说： “蛮好，一起吃顿年夜饭，不过别再吵架。”女 婿也不再提喊林美去吃年夜饭的话题。 林美 的脸色很难看 ，女婿只想到她心里不痛快，没想到 她是走到了生命 的尽头 。女婿 已经太熟悉林美的古怪，对她 所有 的乖僻都不足为奇 。林美执意要女婿看看她屙在痰盂中 的大便 ，让他注意大便里面黑颜色 的血块 。女婿随口安慰了 几句，临走时，斜躺在床上的林美有气无力地说： “你把门锁 上，我不想起来关门了，听见没有？” 在林美死后 的第十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