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与文化-曹兵武著.pdfVIP

第 1 页 往昔梦寻 年春末 ，当我们在 豫 西考 察途 中驱车 路 经仰韶村时 ，正是赤 日炎炎 的中午 ，太 阳那金黄色 的光芒 ，沉甸甸地洒满仰韶村里稀疏 的树林 、低矮 的房舍 、弯 曲的道路 以及村外绿油油的麦 田。村子 里几乎看不见任何人 ，而纪念仰韶发掘 的巨大 的方 石碑 的浓重 阴影 ，就匍匐在我 的脚下 。在太 阳的永 恒 的光芒 中，现代 的仰韶村活脱脱就是一个裸露于 地面 的遗址 。太 阳的光芒 ，消融 了古代与现代之 间 的界限，使我 的思绪突然 间跃 向四五千年前仰韶先 民生活 的氛 围。在这凝重 的空气 中，我仿佛 听到他 们午后酣睡的鼻息 。我 的思绪又跃 向了 年前那 曾激动过整个 中国学术界的短短 的一瞬 ，我仿佛 听 见 了安特生 的 作响的驴蹄声 。一时间，我感到 过去离我是这样近 ，而一个 困扰我很久 的问题又再 一次出现在我 的脑 际：考古学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 我们为什么发掘 ？难道说在一个不锈钢 、铝合金 已 深入每一个家庭 的时代 ，我们真 的对那些古老地层 中破碎 的盆盆罐罐感兴趣 吗 ？难道就是这些破碎 的 陶片 、残损 的石器驱使我们踏上 了这尘土飞扬 的漫 第 2 页 长 的考察之路 吗？决不 。我想 ，一定有某种人类 内 心恒久 的感情 、人类 的某种本能在支使着我们 ，在 我们一切考古发掘和研究的背后 ，除了求知 的愿望 之外 ，一定还包含有某种理想 的成分 、还愿 的成分 考古学家在用 自己的知识和工作 ，带领整个 的 人类穿越时空的黑洞 ，追寻那童年的梦境 。 有两件事更加坚定 了我 的这一信念 。其一是考 古工作者本身 。每年春秋两季 ，当天气渐好 ，春 暖 花开或暑意渐去 ，他们就像候鸟一样涌 出城市 ，奔 向山野荒坡 ，用小小 的手铲 ，叩击大地 的胸膛 ，希 求 听到某种久远 的回声 ，直到他们 由青年到 中年 、 到老年 ，最后消失于浑厚 的地平线之下 ，成为又一 个任人解说 的故事 。我想 ，如果有一种工作能够使 一些人将一年 中最好 的时光 春天 、将一生 中最 好 的时光 青春 ，倾注其上 ，而且 ，如果这种工 作从谋生 的角度讲又不怎么诱人 的话 ，那么在这种 工作中，必定存有某种令人着迷的东西 。 在另一个地方 我 的办公室旁边 、故宫博物 院 的 门前 ，我 终 于理解 了这 令人着 迷 的东西是什 么 。无论春夏秋冬 、风霜雪雨 ，每年每天 ，总有那 么多的人 ，川流不息地走进这红色 的宫 门，然后又 带着满意 、陶醉 的神情离开 。每 当我在办公室 中， 放下手 中的书本 ，移 目于这样 的情景 ，我 的心就按 捺不住地激动 。这正是我坚信考古学 的价值 的第二 个原因 。因为人类 需要历史 活生生 的、可 以感 触 、可 以体验 的历史 ，一个温存或者残酷 的梦乡； 第 3 页 需要在必要 的时候 ，能够重新置身于这种历史的氛 围，从而使现在与未来在历史 的泽被下 ，更加 明亮 和坚实 。 意识到 自己有历史 ，正确地认识 自己的历史 ， 对 于人类 来 说 并不是 一件 容 易的事 。圣 经上 的谎 言 ，进化论 的雄辩 已成为新 的历史 ，就是考古学本 身也 曾经走过一条十分 曲折 的道路 。 西方考古学 的前身是古物学 ，中国考古学的前 身是金石学 。前者 的对象主要是古典时代 的艺术珍 品 ，后者 的对 象主要 是夏 、商 、周 时代 的钟 鼎 彝 器 ，其所 以如此 ，求宝 的因素起 了很大 的作用 。不 过 ，金石 学 与 古物 学 也包 含 有鉴 赏 的意义 。在 西 方 ，言必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