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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 代 （长篇小说） 尼古拉·布哈林 著 赵永穆 译 来自无底深渊的声音 （尼古拉·布哈林狱中生活片断） 大家知道，书籍都有自己的命运。 本世纪在以极权主义的、宗教的和种族的安息日来结束基 督教纪年的第二个千年的时候，为古老的见解补充了一些悲剧 色彩———顺便说一句，只消想一想《安妮日记》、《绞刑架下的报 告》，或者离我们更近一点的《撒旦诗篇》就足够了。 读者现在拿在手里的这本书的遭遇总算是幸运的。它于 1937—1938 年的冬天在卢比扬卡的囚室里写成，可是并没有被 销毁，而是以最严密的形式在绝对机密的斯大林的档案馆里保 存了50 多年之后才终于问世了。 时代是不能随意挑选的，———这话不仅对人而言是正确的， 对书籍来说也是这样。对童年的叙述，对世纪之交的莫斯科、俄 罗斯帝国的外省和少数民族聚居的边陲地区风土人情的描绘， 对各个阶层，尤其是贫困的底层人民和一向生计艰难的普通知 识分子的生活的刻画，由一个善于观察的少年的敏锐目光捕捉 到的、包含着种种细节的画面———这篇故事呈现在读者面前时， 俄罗斯已经处于一个新时代了。在绝对的政治自由和经济上无 政府主义这样一个十分复杂的过渡时代，亿万俄罗斯民众能抓 到什么就赶紧用它来填补头脑里突然出现的思想真空，相当多 的人就用的是反映革命前俄罗斯平静而幸福的生活的动人的玫 瑰色拙劣图画，那里有沙皇青天大老爷、教堂的钟声、贞洁无瑕 的牧师、商人- 启蒙运动者、赞助文学艺术事业的工业家，有日 日夜夜为祖国的幸福而操劳的进步的地方自治工作者，有高尚 优秀的军官和贵族士官（确实，库普林的《决斗》应该束之高阁 了），有默默地保卫着俄罗斯母亲的安宁的、人道主义的哥萨 克，自然还有战无不胜的雄赳赳的士兵，有身怀绝技的民间能工 巧匠和用自己的土地养活半个天下的循规蹈矩的农夫。的确， 大家也承认，并非一切都那么完美无缺，因为还有兴风作浪的 人———天地不容的非俄罗斯族人、犹太人和学生，他们没有及时 地被搞掉，所以到了倒霉的 1917 年，祖国的一切就统通被破坏 了。 不消说，《时代》一书并不曾为自己选择现今的时代，而且 无论是本书作者，更不必说杀害了他的那些人，都绝对没有料到 会出现这个时代，———可是这本书问世了，而且应当认为是恰逢 其时，所以它或许可以使某些感染了瘟疫的人头脑清醒起来，并 不是压在头上的房顶都一去不复返了呀。所以无疑可以认为这 本书的遭遇是幸运的，至于它的作者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布 哈林（ 1888—1938 ）———一位政治活动家、经济学家、社会学家 和哲学家、文学家、编辑和政论家、革命的地下工作者和政治局 委员、“全党喜爱的人”、擅长演讲的人和运动员，一位能用德文 阅读歌德和康德的作品，用法文认识莫里哀和孟德斯鸠，用拉丁 文结识恺撒，用古希腊文结识埃斯库罗斯的渊博学者，而且还是 一个活泼、快乐、热忱、有良心而毫无贪欲的普通俄罗斯人，——— 至于他的命运就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幸运的了。 布哈林是他那个时代的儿子，他有那个时代的许多幻想和 迷惘。但是他毕竟不是幻想的奴隶，当他认识到某些公式的错 误时，他能够放弃这些公式（例如， 1920 年他从一个“左派共产 党人”成了新经济政策的思想家和理论家，而在1928 年坚决地 反对斯大林的集体化计划，将它公正地评价为“对农民的军事 封建剥削”）。但是有些东西却是他不能放弃的，———这就是逐 渐演变成了对一个领袖的俯首贴耳、惟命是从的、声名狼藉的 “党的统一”，还有关于社会主义社会的乌托邦理论中的许多观 点。从幼年时起，布哈林不仅看见了触目惊心的社会不公，而且 看见了使他深受其害的人的不完美之处———残酷、妒忌、自私、 懒惰、道德邪恶、冷酷无情；于是他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金科玉 律，认为一旦摆脱了人对人的剥削，就可以使人变成另一种人、 优秀的人。布哈林像罕见的少数人那样，虔诚地相信“创造者 - 新人”的乌托邦，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