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外交变化的观念因素.docVIP

晚清外交变化的观念因素 ????张效民徐春峰 19世纪，清王朝国力明显衰退，西方资本主义发展却蒸蒸日上。①以武力 为后盾，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将触角伸到中国。可是，面对西方的坚船利炮和先 进文明，清政府何以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坚持传统的天朝外交而无本质改 变?《北京条约》签订后，晚清政府又为何调整对外政策从而走上外交近代化 的道路? 在国际关系研究领域，理性主义国际关系理论往往把权力和利益作为分析 国家对外行为的出发点，而视观念为既定的因素，认为其作用是次要的或者只 是一种附带现象。②在笔者看来，同权力和利益一样，观念也是解释国家对外 行为的重要变量;晚清政府的外交之所以发生巨大的变化，固然与西方势力的 ①关于近代中国与西方经济发展趋势的比较，可参见林华国:《中国与西欧资本主义萌芽发展状 况的比较》，《史志研究》1998年第3期，第38页;梁柏力:《汉朝至二十一世纪中国和西方经济发展的比 较》，《信报财经月刊》1999年9月，总第270期;安格斯·麦迪森:(中国经济的长远未来》(楚序平、吴湘 松译)，北京，新华出版社一999年版，第58页。 ②现实主义认为观念是无足轻重的，新自由制度主义认为观念可以成为与权力和利益并列的自 变量，具有独立的因果作用，但也只能是弥补权力和利益解释能力的不足。参见JudithGold咖inand RobertKeohane，eds.，拟e口5andFore妙pol畔(Ithaea，NY:CornellUnive招itypress，1993)，P.3。 《国际政治科学》2006年第2期(总第6期)，第28一58页。 SeioneeofInternationalPolities 28 冲击有直接关系，但同时也是基于它对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国内外形势的认识 和对原有意愿和观念所做的反思与改变，具有主动性和积极性。 一、晚清外交变化的主要解释模式 长期以来，对晚清对外关系史的研究一般都不能摆脱以费正清(JohnKing Faithank)和利文森(JosephR.Levenson)为代表的“冲击一反应”模式的影 响。①这一解释模式的基本预设是:中国是一个循环往复的僵化体，缺乏内部 动力来突破传统的框架，因而需要在西方强势的冲击下，才能发生现代性意义 的变化。换言之，中国近代社会所发生的一切变化都是对西方冲击的回应。费 正清和邓嗣禹(Ssu一YuTeng)对此有明确的阐述:“由于中国是人口最多的大一 统国家，有着久远的、连绵不断的历史，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西方国家对它的 蹂嗬注定会促使其产生持续的剧烈思想革命，我们现在还无法看到这种革命的 尽头，……在充满不平等条约的一个世纪，古老的中国和当时居于统治地位并 不断向外扩张的西欧和美国等强国的接触日益频繁。在工业革命的推动下，这 种接触对古老的中国社会产生了灾难深重的影响:更加强大的外来社会的人 侵，在中国内部引发了政治、经济、社会、意识形态和文化等一系列复杂的变化， 古老的秩序由此在社会活动的各个领域都受到了挑战、进攻、削弱乃至被征 服。”②这种研究模式对中国学者产生了极大影响，曾一度主导了对晚清外交史 的研究。 帝国主义模式是另外一种有代表性的研究取向，主要代表人物是詹姆 斯·佩克(JamesPeck)。③这种模式认为，帝国主义是从鸦片战争到共产党的 胜利这一个世纪里中国各种问题的根源;帝国主义不仅是真实的，而且是解释 过去一个世纪中国历史的关键因素;西方经济势力对中国的人侵是有害的。在 ①需要指出的是，费正清后来部分地纠正了自己对中国历史的观点，承认中国的近代化主要是基 于中国自身的内在生命和动力，西方的影响是有限的。见费正清:《美国与中国》(张理京译)，北京，世 界知识出版社1999年版。 ②JohnKingFalrbankSsu一YuTeng，China’5Re，ooe‘0thew七，t(NewYork:Atheneum，1963)，p.1. ③关于美国学者在研究19、20世纪中国历史时所使用的“帝国主义”一词的含义，可参见柯文: 《在中国发现历史》(林同奇译)，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版，第106页。国际政治科学 佩克看来，只有西方才能为中国的巨变创造前提，西方工业的巨大威力“注定 要破坏中国自给自足的农业经济基础及其传统的文化与价值观念”①。 20世纪70年代以后，上述模式受到了挑战，学者们开始强调中国自身的 历史发展、变化及其影响。1974年，柯文(PaulA.Cohen)指出，“冲击一反应” 模式只把注意力集中在中国对西方挑战的回应上，很容易误导人们把中国并不 仅仅或并不是主要针对西方做出回应的种种变化，错误地解释为是对西方做出 的反应。按照“冲击一反应”与近代化模式的思路，史学家势必只选择那些不 是促进就是阻碍“进步”、“发展”与“近代化”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