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讲义 赤诚的“大地之子”——端木蕻良.docVIP

第 四 章 赤诚的“大地之子”——端木蕻良 第一节 “为了写出土地的历史” ——对端木先生生活与创作的回望 这一节,我们对端木先生的生活与创作经历作一个历史的回望。 在东北作家群中，端木蕻良先生是享有盛名的一位。他的创作以独特的艺术风格赢得了国内外众多的读者,并且越来越为学界认同。 首先,说他的出身和家世。 端木蕻良（1912.9—1997.10）原名曹京平，笔名有黄叶、罗旋、叶之琳、曹平、红莨等，生于辽宁省昌图县鴜鹭树村一个封建大地主家庭里。母亲是佃农的女儿，姓黄。端木第一个笔名——黄叶，就是用母亲的姓。 考察他的生活履迹，我们看到，端木蕻良走上文学道路，并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卓有成就的作家、东北作家群的代表作家，绝非偶然，这与他生活、思想、文学等诸方面的历练和深沉的积淀密不可分。 端木出生在富饶的辽北大草原上，这里是清朝末叶最大的封王之一——僧格林沁的封地，僧格林沁即科尔沁王，这片草原就称为科尔沁旗草原。广阔无垠的科尔沁旗草原，曾磁石般地吸引了潮水一样的闯关东农民。他们有的在这儿辛勤耕耘，幻想着土地的恩赐；有的又继续跋涉，奔向遥远的吉林、黑龙江。茫茫的草原深邃神秘，它给童年的端木编织了金色的梦幻，端木说： 我的生命，是降落在伟大的关东草原上，那万里的广漠，无比的荒凉，那红胡子粗犷的大脸，哥萨克式的顽健的雇农，蒙古狗的深夜的惨阴的吠号，胡三仙姑的荒诞的传说……这一切奇异的怪特的草原的构图，在儿时，常常在深夜的梦寐里闯进我幼小的灵魂。 端木自己也在诞生一个月前后，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晚上，在我母亲的乳房下，由着颠簸的大车，渡过了滚滚的黑泥，突过了土匪的袭击，逃到了城里。”尽管如此，端木一直怀念着这块绿色的肥沃的土地。因为土地养育了自己和母亲，培育了哺育自己长大的苦难的人民，而土地又“用她悠久的历史吞食了多少善良的灵魂”。以后端木无休止地在文章中提及土地给予他的深远的影响。他说： 土地传给我一种生命的固执，土地的浓郁的忧郁性，猛烈的传染了我。使我爱好沉厚和真实，使我也像土地一样负载了许多东西。……土地使我有一种力量，也使我有一种悲伤。我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总之，我是负载了它。……我活着好像是专门为了写出土地的历史而来的。 土地是一个巨大的影子，铺在我的眼前，使我的感情重添了一层辽阔。……我的接近文学是由于我的儿时的忧郁和孤独。 这种忧郁和孤独，我相信是土地的荒凉和辽阔传染给我的。在我的性格的本质上有一种繁华的热情。这种繁华的热情对荒凉和空旷抗议起来，这样形成一种心灵的重压和性情的奔流。……表现在文章里，就是《科尔沁旗草原》、《大地的海》、《大江》、《大时代》……。 在《土地的誓言》一文中，他又写道： 土地是我的母亲，我的每寸皮肤，都有着土粒，我的手掌一接近土地，我的心便平静。我是土地的族系，我不能离开她。在故乡的土地上，我印下我无数的脚印，在那田垄里埋葬过我的欢笑。……我为它战斗到底，比拜伦为希腊更要热情。 可以这样认为，他是土地的赤诚之子，是土地培养了他深厚的感情，使他为了要写出土地的历史而走近了文学。 端木蕻良出身于地主家庭，曾祖父曾官至京丞，依仗权势兼并了两千多垧土地，成为科尔沁旗草原的首户。他不仅拥有大量的土地，而且拥有成群的奴仆、长工和炮手。与传统的贵族地主不同，他还经营着钱庄、商号、油坊、烧锅、染坊等等。这个处于大地主中盟首地位的家庭集中了当时社会的各种矛盾，财富延续了三代才逐渐衰败。至他父亲1926年去世前夕，土地只剩了二百垧。尽管如此，端木父亲从小还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且也一度荒唐过；但毕竟时代已进入到民主主义时期，维新思想 蓬勃兴起，熏陶了走向崩溃边缘的草原上封建领主的末代子孙的头脑。端木的父亲顺应时代潮流，接受了改革的新思想。端木的母亲出身寒微，是贫苦佃农的女儿。被父亲强娶为妾，却一直按女佣人使唤，她善良、纯朴，常常给孩子讲自己的不幸家世，揭发曹家的罪恶的发家史。 一半黑骨头，一半白骨头，端木就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这个家庭使他悟出了许多道理。他说：“我亲眼看见了两个大崩溃：一个是东北草原的整个崩溃下来（包括经济的、政治的、军事的）；一个是我父亲的那一族的老的小的各色各样的灭亡。这使我明白了许许多多事物，就像在一个古老的私塾里我读完了我的开蒙一课一样。”这个封建大家庭的逐渐走向没落，使他认识到地主阶级的罪恶以及它的必然崩溃的命运；父亲后来接受新思潮的变化过程以及母亲的艰难身世与卑微地位，对他朴素的民主主义思想的形成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这样，当我们把20世纪初东北自然环境与封建大家庭的没落结合在一起，寻觅端木思想性格形成的主要因素时，我们可以得到这样的答案：一方面，广漠的关东大草原使他感染东北人民共有的粗犷豪放性格；一方面，家庭中父亲和母亲两个家族中的尖锐对立与强烈反差、以及东北人民所遭受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