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讲 第二节 生生于虚无渊面的“自我↔人间”关怀.pdf

第十二讲 鲁迅的 “杂文自觉”与 “左翼”文化自觉 第二节 生生于虚无渊面的 “自我↔人间”关怀 —— “左翼鲁迅”的存在论意义 一、“左翼鲁迅”的 “自救”底蕴 正如鲁迅的 “战士真我”，内在地牵动了他于世批判的 “杂文文 体自觉”一样，“战士真我”，也内在地规约了鲁迅的左翼立场——反 抗专制暴虐势力的立场。“左翼鲁迅”的这一生命深根铸就了他尤具 深度的独特品格。人们容易得见的，是 “左翼鲁迅”对峙世界，意欲 变革历史社会的一面，难以深味的，是 “左翼鲁迅”对于鲁迅自我生 命的意义。 正如同对于杂文写作的自我存在意义 “自曝”一样，鲁迅 对他的左翼文化活动，也有一种不止于人间道义、社会责任 担当的自我感觉——亦即，这也事关自身活着的意义，自我 存在的命脉。往深处说，“左翼鲁迅”也呈现为鲁迅自我生命 生生不息的 “自救”。 于是，我们就往往看到激进的，于世批判、反抗中的“左翼鲁迅” 所特有的萧瑟气韵。这气韵，集中呈现为深知自身 “战于无物之阵” 的悲剧性境遇，而绝无一般左翼英雄的无根豪气、胜利展望。 如果“左翼”立场、现状批判者的立场，并不必然地与一种政党 性的政治立场、政治活动联系在一起，如果“左翼”立场意味着对任 何一种损害弱势者权益，屠戮弱势者生命的陈腐社会规则的激进式批 判、反抗，以及意欲变革的话，那么，“女师大事件”、“三 ·一八” 惨案中的 “鲁迅言行”，可以说，都是鲁迅最初的、最早的 “左翼” 活动之一。而在鲁迅的相关言动里，既流惯着执著，勇毅，也饱溅着 满腔的悲哀，无奈：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 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 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 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末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 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 要了。……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 必要了。（《记念刘和珍君》） 上述文字足够引人深思： 时间流驶，战士的惨淡和鲜血会消逝于庸人的忘却，消逝在 “示众世界”的混沌闻看中，沦为一团虚无。而 “我”就在这 样的世界活着，写出一点文字，聊以自慰，自救而外——于死 去的战士究竟又意义何在？于人间世界又能够改变几丝？ 8 写成 《记念刘和珍君》 天之后，鲁迅又写《野草•淡淡的血痕中》： 叛逆的猛士出于人间；他屹立着，洞见一切已改和现有的废墟 和荒坟，记得一切深广和久远的苦痛，正视一切重叠淤积的凝 血…… 这与前引 《记念刘和珍君》的段落，形成明显的互文激荡。“废 墟”“慌坟”指向对人间世界的本质性洞见——死寂一般，缺失意义。 而出于人间的叛逆猛士，内在地指向鲁迅经由《野草》诸篇，经由对 虚无的自觉征战，到 《这样的战士》时已然出世的 “战士真我”。 那么，能够看到，鲁迅的诸般左翼言动，作为 “战士真我”的 不息足迹，始终与虚无比邻，直视虚无的人间相，生生于虚无渊 面，自救，亦是救世；救世，亦是自救。 1927 年的中国式杀戮极其悲惨，悲剧，鲁迅对此耿耿不已，反 复书写过自己的失望，绝望，悲愤。然而，他同时视自己的批判性写 作为： 但我也在救助我自己，还是老法子：一是麻痹，二是忘却。一 面挣扎着，还从以后淡下去的 “淡淡的血痕中”看见一点东西， 誊在纸片上。《答有恒先生》 “麻痹” “忘却”正是跌入不义人生，呆躲进“淡下去”的空无 人间的法门——这里，一边是残酷的自我解剖，一边也是无情的人间 警示。 说到自己更直接的左翼行动，鲁迅更显出一种赴难般的悲剧心路， 但又绝不言弃。在一封私人信中，鲁迅著名的 “梯子论”出场了： 梯子之论，是极确的，……倘使后起诸公，真能由此爬得较 高，则我之被踏，又何足惜。……所以我十年